【续翻】【616盾铁无差】The Roughest Day|风雨如晦(章九~章十一,正文完)

章一~章五(宿棠译)

章六~章八


第九章

 

  史蒂夫半睡半醒,左手仍旧埋在托尼的发间;托尼温热的身体靠在他的大腿上,莫名地叫他感到安慰,即便他的腿已经半麻了。

  与罗根换哨以后他睡着了一会儿,但杰西卡跟他换位置时又醒了,之后再也没怎么睡着。九头蛇还在外面猖狂,他从一开始也没真的指望好好睡一觉。

  他们可能遍布四处,已经开始实施耶梦加得计划了。夺取无辜者的性命,如深海巨蛇一般将超级英雄团体整个铰碎,毒液遍洒。

  史蒂夫轻轻动了动身体,试图在冷硬潮湿的地上稍微坐得舒服一点。他的手由托尼的发间滑向他的脖颈;触碰到裸露的皮肤,托尼身上散发的热度愈发明显。

  会好起来的。托尼会好起来的。他一定得好起来;这是他们的第二次机会。

  除非九头蛇从他们手中将其夺走,并残杀无辜的旁观者。他们到底希望从中得到什么?难道只是为了毁灭吗?红骷髅至少还有个明确的目标,能稍微好预测一些。

  眼下焦虑担忧也是徒然,史蒂夫索性便闭眼休息了。他能听见外头的蝉鸣与蛙叫,吹过蕨草的风息,遥远的水流声,和洞穴深处传来的人声回响。

  史蒂夫睁开眼睛前跪坐在地上,手扶着盾。

  “九头蛇!”杰西卡喊道,“都起来!”

  身着绿黄制服的九头蛇特工正顺着洞穴背后的缝隙往里爬;那条缝一定比目测更宽。

  其中一个九头蛇已经爬了进来,神情震惊地盯着洞穴里的新复仇者们,身后人手上的手电筒灯光照亮了他的脸。史蒂夫将盾飞了出去,直直撞上那人的胸膛,把他扔到后面的岩壁上。那人一个踉跄倒了下来,他的同伴们呼喝着鱼贯而入。

  彼得用蛛网制服了最近的一个,然后把他往卢克的拳头上扔。蜘蛛女侠断喝一声加入战团,丹尼纵身一跃,跟着她加入混战,右手的光将黑暗照亮。

  地上的盔甲动了,一只手甲飞向托尼伸出的手掌。他还躺在他倒下的地方,用手肘支撑着身体。手甲锁住他的手腕,一束斥力炮击中最后一个还站着的九头蛇,将那人击倒在地。

  “哇哦,”彼得评论道,“你俩竟然都没站起来。我啥时候也能这么牛啊?”

  “等你开始刮脸的时候。”罗根告诉他。他正压在最后一个清醒着的九头蛇特工身上,爪子抵着那人的喉咙。“好吧,哥们,告你我你们是从哪儿来的?”

  那人吞咽了一下,喉结动了动,然后沉默地指了指那道缝隙。“冶炼厂。”罗根的爪子往后挪了一寸,他立刻呜咽出声。“求你别杀我。”

  “什么冶炼厂?”罗根吼道。

  九头蛇特工往后一缩。“振金冶炼厂。在洞穴里。你们不就是为了这个来的吗?”

  史蒂夫站了起来,从昏迷不醒的九头蛇身上拾起自己的盾,然后走过去站在罗根身边。“没错,”他说,“我们就是为了冶炼厂而来。你告诉我们冶炼厂的具体位置,有多少守卫,以及你们的头目准备拿它干什么。”

  “我不能,”那人抗拒道,“九头蛇夫人会杀了我的。”他中等身高,中等体型,长相也毫无特色;正是九头蛇偏向雇佣的那类人。他唯一可辨的特征是浓重的曼城口音。而现在,他正以毫不掩饰的恐惧眼神盯着罗根伸出的爪子。

  “要不然是她来对付你,要不然是我,”罗根说,“现在是我。”

  杰西卡·德鲁走进手电筒光线的光圈,那东西现在正躺在地上,在洞穴深处投下古怪的阴影。“你就跟他说,”她说,“你是,什么来着?六级外勤特工?你那点工资不值得你为之赴死。”

  “你砍下我一颗头,还会长出九个——”

  罗根咆哮一声。

  “后门就在那边,顺着这条捅刀。你们从冶炼厂那层可以进入控制中心。不算我们的话,一共有二十六个守卫。他们全都装备有半自动武器。”

  “哇哦。”铁拳低声对卢克说道。“他来这套比你还厉害呢。”

  “那你们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史蒂夫又问了一遍。托尼说得对;有时候队里有个金刚狼是相当有用的。他们不可能让罗根真的折磨或是杀了这个人,但人人都知道如有必要,罗根真的做得到——而这就够了。

  “制造振金炸弹。澳大利亚对英格兰的橄榄球比赛明天就要举行了。我们要炸掉球场和看台。还有布鲁克林大桥,曼哈顿桥,林肯隧道,霍兰德隧道。纽约会被整个切断。而你们超级英雄,没有哪个能及时赶到悉尼。”

  “除了从拉瓜迪亚[1]飞出来的几个。”彼得说,“真是难以置信,但其实没有车你也能离开曼哈顿呀。”

  铁拳和卢克笑了起来。史蒂夫没有笑。就算计划不甚周全,大型体育赛事上的恐怖袭击也足以夺走上千人的性命;而且尽管困不住超级英雄们,炸掉城市的隧道和大桥也足以困住曼哈顿了。

  “澳大利亚就不会有机会打败我们了,”那个九头蛇特工继续说,“你能行行好让他把爪子挪开了吗?我什么都招了啊。”

  罗根收起爪子往后退了一步,然后打昏了跪着的男人。他看了一眼史蒂夫,耸耸肩。“这样的话,他就没办法告诉任何人我们在哪儿了。”

  史蒂夫转过身,打量着他的队伍。所有人都围在他身边准备好出击,但托尼还在史蒂夫放下他的地板上。他总算是坐了起来,现在正跪着,手放在大腿上,头低垂着。金色的内甲攀上他的下颌,以不规则的曲线戛然而止,除此之外他只穿着手甲;其余的盔甲仍然堆叠在地上。

  “托尼?”史蒂夫转过身去,一手放上他的肩膀。

  托尼抬起头,对上史蒂夫的眼睛。“我的盔甲没反应了,”他说,“我一直在召唤,但是没法——”他声音低下去,又垂下头。接着他又抬起眼,微弱地笑着抬起一只手。“但我还有斥力炮呢。我们快去拯救早高峰交通吧。”

  史蒂夫闭上眼睛,觉得很难受。盔甲是与托尼的中央神经系统相连的,而现在没了反应……他想让托尼留在这里,别再拼命了,守着这些被打昏的人,但托尼不会听的;他不可能在所有人都参与战斗的时候躲在后面。而且无论如何史蒂夫也必须承认,他想要托尼待在他能看见的地方。

  史蒂夫抓住托尼的手臂将他拉起来,稳住他摇晃的身体。“我们得过去把他们解决掉。”他说,“那边肯定有通讯设备,”他又加了一句,“我们必须把消息穿出去,在他们实施袭击之前防患于未然。”他提高了声音,让所有人都能听见。“卢克,蜘蛛女侠,铁拳,金刚狼;你们去对付那二十六个人。”

  “那我呢?”彼得说。

  “你随我和托尼来。”史蒂夫说。“我们要收集一切他们行动的信息。必须知道他们的全盘计划。还要把消息传给有能力对付的人。你们两个去黑他们的计算机系统。”他转向还靠在他身上的托尼。“能做到吗?”

  托尼笑了。他已经没法操作盔甲,却还强装着没事,史蒂夫看了只觉心痛难忍。“你当我是谁。”他喘道。

  通道又窄又矮;罗根第一个过去,趴在地上匍匐前进,后面跟着杰西卡·德鲁。但你和彼得跟在她后面,卢克骂骂咧咧地往里面挤。

   “前门最好是比这儿宽敞,因为我他娘的再也不干这种事了。”

  托尼在缝隙前跪下,回头看了一眼堆在地上的盔甲。“抱歉啦,铁壳脑袋,”他轻声道,“和你处得很愉快。”然后他朝盔甲发射了一束斥力炮,那堆东西顿时被烧得焦黑,灼热扭曲。他伸出两指朝史蒂夫行了个礼,然后消失在黑暗的入口中。

  史蒂夫盯着那堆闷烧的金属看了好一会儿,重重地眨了眨眼,然后跟着他进去。卢克说得对,这个洞太窄了。他前行的时候,入口的顶端擦过他的肩膀,然后通道扩大成一条宽阔的隧道,有了铜墙铁壁和机器打磨的地板。

  他们顺着隧道往下的斜坡走了约莫十分钟,直到来到一扇沉重的金属门前,上面挂着一把电子锁。

  史蒂夫即刻看向托尼,而罗根朝前一步,在金属上划下四道沟槽,形成一个方形。他后退一步,招招手让卢克过来。卢克点点头,上前一步,然后对着金属门一击猛击,正好打在方框中。金属当啷一声被打落在地板上。

  “好吧,”托尼喃喃道,“这有点出乎意料。”

  警笛声响亮地咆哮起来,一队身着绿衣的守卫闯进走廊,手上已备好机枪。

  “德鲁?”那领头的骤然站定,接着举起枪指着杰西卡。“不是叫你别插手这事吗?九头蛇夫人会很不高兴的。”

  “我决定终止和她的雇佣关系了。”杰西卡宣布道。她抬起手,朝他的武器射出一束毒液,将其击落在地。“请接收我的辞呈。”接着她一脚踢中他的下巴,把他踢倒在他的枪边。

  卢克抓住最近的守卫的肩膀,把他拎起来,然后扔向其余的人。那些人像保龄球似的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好嘛,”彼得说,“他们瞧着乐在其中,完全不需要帮忙。”

  现在如果能打点什么东西就太好了。但史蒂夫只是带着彼得和托尼走过复仇者和九头蛇的战团,进了冶炼厂。

  现在正是夜晚换班的时候;只有安全灯还亮着,偌大的洞穴里几乎只有熔融金属的诡异亮光。机器的锵锵声在高高的天花板上回荡,空气中充斥着硫的气味。

  史蒂夫看了一眼那一大罐敞开的液体振金,心里暗暗记下不要从那上面经过。

  他们三人从迷宫似的管道和成堆的振金矿石间爬过,直到史蒂夫伸手示意他们停下。他看见通往控制室的门就在十英尺之外;还有是一扇金属门,比第一扇要薄弱许多,上面用黄色颜料镂着“作业”二字。每扇门前都各有一名守卫把守着。

  彼得开始顺着他们藏身的那堆振金悄悄往上爬。史蒂夫从阴影中跨出来,两步便走了过去。“你好。”他说,然后掀盾击中守卫的脸。

  那人像砖块似的重重倒下,接着彼得落到了他同伴的肩膀上。

  托尼把门炸开,他们进入机房,警惕地四下张望。机房是空的,所有的计算机终端和监控站都无人使用;执勤的人都冲到外面的出口去了,这里只留下两个守卫。

  “我从左边来,你从右边。”托尼对彼得说,朝两边成排的计算机点点头。他仍然在门口,两手都扶着门框撑住身体。

  彼得神情复杂地看了一眼托尼,然后依言走向右侧的那一排计算机。他在计算机站的椅子边缘坐下,掰了掰指关节,然后开始敲键盘。“如果我是疯狂的恐怖组织,我会用什么密码呢?”

  “也许跟蛇有关。”托尼还在门边没动;史蒂夫觉得可能有那门框撑着他他才没倒下。他扶住托尼的手肘,蓦然发现是自己撑起了托尼的大部分重量。

  “来,”史蒂夫说,“你不会想让彼得抢先把好数据都找到的。”他半拖半抱着托尼来到另一侧的监控站,托尼立时瘫倒在一把绿色的转椅上。

  纯然的死寂持续了好几分钟,只有托尼和彼得敲击键盘的声音和计算机间歇的嗡鸣声清晰可闻。“您的密码……正确!”托尼的计算机女声拿腔拿调地宣告道,“欢迎进入九头蛇网络。”

  彼得把椅子转过来。“九头蛇网络?”

  托尼坏笑。“密码是‘衔尾蛇’。”

  “这么明显,我竟然没想到。”彼得承认。

  “我坐下来的时候就想到了。”托尼摇摇头,仿佛是对大型恐怖组织的愚蠢感到了绝望。“我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好猜,所以我先把别的都试了一遍。”

  又静默了一会儿,接着托尼开口道,“我找到信息上传线路了。我们得先把澳大利亚和纽约的情况通知谁才行。要我通知神盾局吗?”

  史蒂夫正准备回答,但彼得打断了他。“呃,不要,别通知神盾。我刚刚在九头蛇的发薪簿上发现了两打神盾局探员。好吧,是二十三个;杰西卡刚刚辞职了。”

  “通知神奇四侠吧。”史蒂夫决定。“让里德把他能召集的人都召集起来。”

  “正在通知。”托尼输了一串代码,然后最大的一个显示器亮了起来。上面没有图片,只有数据,但里德的声音清晰地传来。

  “是谁?你好?你是怎么得到这个号码的?”

  托尼微微一笑。“是托尼,”他咳了几声,又继续道,“听着,里德,我们刚刚突入了一个九头蛇基地,他们正计划炸掉曼哈顿主要的大桥和隧道。他们还计划袭击澳大利亚对英格兰的橄榄球比赛。我们现在身在蛮荒之地;你能不能帮我们把消息传出去?”

  “好的。好的!我马上办。”

  “找到他们的邪恶计划了!”彼得喊道。

  “我们现在正在把他们的战略计划传入你的系统。”托尼立刻跟上。

  “明白。谢了。”接着里德犹豫了一阵。“托尼,你没事吧?你听着不太好。”

  “我感冒了。”托尼说,接着切断了连线。他真的听着不太好,不仅仅是因为失了声。

  “好吧,我收回之前所有嘲弄九头蛇的话。”彼得说着又从电脑屏幕里抬起头来。“他们真的很恐怖。打击澳大利亚和纽约之后,他们要等待二十四小时,然后袭击丹佛、奥黑尔、希瑟罗和洛杉矶机场。接着他们的目标是几所大国家银行。然后是艾美奖,迪士尼世界,各大商场,还有学校。全部都在一个礼拜之内完成。”

  史蒂夫感到一阵宽慰。杰西卡是对的;这种程度的灾害控制他们无论如何也对付不了。谢天谢地他们现在已经掌握他们的计划了,还有时间去阻止。

  接着他的视线又落回托尼身上:没有盔甲,一只手肘撑着虚软前倾的身体,汗湿的头发黏在额头上;他的宽慰便又蒸发了。

  “史蒂夫,过来看看这个。”托尼说着招手让他过来,指着一块较小的计算机荧幕。“科佐伯格警官是对的;你那场事故就是一次袭击。”他顿了一阵,然后深呼吸几次,空气在他肺里嘶鸣。“他们派了一人进神盾局追踪杰西卡,然后组织了那场针对彼得的枪击,跟我们想的一样。他们不知道他就是蜘蛛侠;那本应该是对我们的警告,伤及住在斯塔克大厦里的某人,让我们觉得自身难保。”

  史蒂夫倾身越过托尼的肩膀,读着滚过荧幕的文字。除彼得之外的所有复仇者的住址都在其列,还有砒霜提供者和狙击手的姓名,尽管这些人没一个有叉骨的水准。上面还有MJ最近表演的剧院的名字,跟着是一个爆炸专家。同一个人的名字也出现在了史蒂夫布鲁克林住所地址的后面。他有好几个礼拜没在那儿睡过了,那幢楼里也没有别的人住,但这还是触犯了他的原则。

  托尼又在键盘上敲了一阵,然后荧幕上出现了一大堆意义不明的乱码,史蒂夫只能猜测那是计算机代码。托尼盯着荧幕看了好几秒,神情空白。接着他开始笑,抬起一只手揉了揉眼睛。

  “噢老天啊,是电脑病毒。”他还在不停地笑,声音里捎上了些歇斯底里的意味,直到笑得喘不过气。他把脸埋进手掌,肩膀颤抖起来。

  史蒂夫盯着他,胸膛里升起一股恐慌。这完全没有道理。从昨天早晨起托尼就有点神志不清;之后他头脑清醒,但情况还是一直在恶化。“你没事吧?托尼?”

  “我会没事的。”托尼喘道。他直起身子,笑着抬头看向史蒂夫,眼睛因发烧而又蓝又亮。那是发自内心的笑容,与之前在洞穴中可悲的强颜欢笑大相径庭。“叫彼得过来。”

 

 [1]拉瓜迪亚:位于纽约市皇后区的机场。


第十章

 

  托尼笑得像个疯子,身体瘫倒在键盘上,脸埋在手掌里;队长一脸惊恐地看着他。要不是他是美国队长,彼得简直觉得他要恐慌了。

  自从他们在这里降落,托尼的情况就非常不对了。队长和托尼并没有理会,但彼得不瞎。退一万步说,为什么托尼不穿他的盔甲了?

  他很确定队长领着他们来后方,而非如往常一样冲上前去去与九头蛇守卫战斗跟托尼的身体状况有很大关系。其他人也都把事态控制住了,没错,但队长通常不是主动远离战场的人。

  而现在托尼不仅仅是——如果用罗根的话来说——快死了,他很显然已经疯了。

  “怎么了?”彼得扔下九头蛇数据库的搜寻,穿过逼仄的房间站着看向托尼。

  “是电脑病毒,”笑声喘息的间隙托尼终于说道,“级联系统故障。也就解释了为什么过程会这么奇怪。”

  “什么?”彼得问。

  托尼抬手指了指他面前的荧幕,彼得弯腰去看。一行行陌生的代码从荧幕上滚过,这很明显是病毒,但又跟彼得见过的病毒都不一样。就他能看懂的部分来说,一般像是用来对付AI的,另一半又像是医学数据……

  彼得也开始笑起来。

  “怎么回事?”队长严厉地问,这会儿声音里确凿无疑含着恐慌了。“怎么回事?”

  “简直不敢相信。”彼得之前还觉得额外长出四条胳膊让他成了个医学反常呢。

  “恭喜啊,彼得,”托尼说,“你将做到全世界一半的计算机科学家都心驰神往的事了:给绝境写软件。”

  “是怎么回事?”队长又问了一遍,语气不容忽视。

  “他中了电脑病毒。”彼得指指托尼,仍旧跟到一阵不受控制的想笑冲动。“这就是他的毛病。”

  队长皱眉,脸扭曲了一阵,接着闭上眼睛。“你能解决吗?”

  “这个,好吧。我要当程序猿了。”他要给全世界最复杂的计算机系统写代码了。该说这有多酷呢?

  “程序猿都是自己写代码,”托尼说,“这么说吧:你来给绝境输入软件代码。我眼睛看不清了。”

  好吧,稍微没那么酷了,但还是很酷。

  “他们一定邀玛雅·韩森入伙写了这个。除我以外,她是这颗星球上唯一一个知道绝境怎么运作的人。”托尼把自己从椅子上拖起来,半跌在地板上,然后背靠着计算机控制台坐下,膝盖屈在胸前。他抬头朝彼得笑笑,指了指空出来的椅子。“打吧,程序猿。”

  彼得依言坐下,然后立刻沉浸在了荧幕中的信息里。他只看得明白一部分,但仅是他能懂的部分就已经让人惊叹了。“他们利用绝境与他的中央神经系统相连这一点,攻击了他的免疫系统,让绝境反过来对付他。”

  “级联系统故障。”托尼又说了一遍,接着窃笑出声。

  “那是什么?”队长问。他在托尼身边坐下,一只手放上他的肩膀。瞧见他这个样子,彼得才意识到,自从他们踏足蛮荒之地以来,队长就一直在为什么事而难过——不,还要在那之前,就在他们刚出发后。现在却没有了。他看上去和托尼一样宽慰,除了没有歇斯底里地笑出声以外。

  他一定是知道有什么事不对,然后一直瞒着队里的其他人,因为队长和托尼总有那什么“元老复仇者俱乐部”的东西,彼此能够读心,并且对其他人保密。也可能不是复仇者的事。也许是恋爱关系的事。因为现在看着队长宽慰的样子——彼得敢发誓他是在把眼泪眨回去——他很确定自己上周模糊的猜测是对的。

  好吧,更不用提托尼昨晚一整夜都睡在队长的大腿上。

  “级联系统故障会逐渐摧毁计算机的硬盘,”彼得解释道,“会发展得越来越快,也正因如此他这礼拜本来只是感冒,而现在都神志不清了。”

  “没有神志不清。”托尼反对道。他止住了笑,现在有些喘了。他似乎呼吸都要过分花费气力;还好他们现在已经弄清楚情况了,因为彼得不知道托尼还能清醒着编多久程。“抱歉,我只是……”他声音低下去,摇了摇头。“哦,还有彼得,那个狙击手的事抱歉了。他们的确是要针对你,但最终目的是为了揪出我来,因为你住在斯塔克大厦。九头蛇不知道你就是蜘蛛侠。”

  好吧,所以歇斯底里的宽慰就是这种感觉了。彼得可能也要疯狂地发笑了。他的身份仍旧是绝密的。超级反派们不会找MJ和梅婶的麻烦了。夜魔侠的身份暴露之后,他看见马特身上发生了什么[1],绝对不希望他自己和家人也一样经历这一切。

  托尼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好了。你就这样……”

  托尼会好起来的。他不会死了。

  昨天与汉克交谈之后,史蒂夫就已经确信托尼快死了;他将眼睁睁地看着托尼一点一点地消逝,自己却无能为力。然后他们来到这里,突然间盔甲就不能运作了,托尼几乎站都站不起来,他们似乎连那一点可怜的时间也不剩了。

  但现在他们知道了问题出在哪里,托尼和彼得正在想办法解决,而史蒂夫又重新看见未来了。

  “这样就行了。”托尼说。他的头向后靠着控制台,眼睛紧闭着,眼皮晦暗得仿佛晕染淤青。但他会好起来的。“完成。”

  “就这样?”彼得抬起头,手指离开键盘。

  “就是这样优雅的简单。”托尼摆弄着右手手甲,直到几条电线支了出来。“接下来就有趣了。我现在没法用绝境联系到任何东西。我需要一条线路。”他抬起手臂,眼睛依旧闭着。“你要把机箱打开,用电线把我连上去。”

  彼得皱了皱鼻子,面罩上红与蓝的面料拧起来。“我不知道应不应该——”

  “哪里不对的话我会告诉你。”

  史蒂夫看着彼得从电脑里拉出一把电线,与托尼手甲的线路连在一起,其中规律他一窍不通。谢天谢地彼得在这里。如果只有他和托尼的话,史蒂夫会不知所措的。一超过真空管的程度,科学技术对他来说就跟希腊文没什么两样了。任何比修旧收音机、摩托车、汽车复杂的技术都超出了他的知识范围。

  “行了。”托尼说。

  彼得敲了一连串代码,托尼手甲开始微微闪光。数分钟后,托尼睁开眼睛眨眨眼。“好了。这样应该就可以了。”

  史蒂夫对他笑笑,托尼也对他报以微笑。那笑容有些飘摇,却无比真实。“我们有一会儿没听见其他人的消息了。”史蒂夫说着抬头看向彼得,“你这边完了的话,过去看看他们情况怎么样了吧?”

  彼得的目光在史蒂夫和托尼之间来回逡巡,史蒂夫几乎能看见他面罩之下挑起的眉毛。“好。我过去看看。”他从椅子上弹起来,转椅在水泥地上往后滚,他朝门口走去。

  托尼把手腕上的线路解开,紧紧地皱着眉。他全力集中着精神,这事想必不如表面上那么轻松。

  “你确定能行吗?”

  “过几个小时就能知道了。应该没问题,但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起效。”他揉着前额,又闭上了眼睛。“我唯一不能确定的是这病毒是怎么感染我的。应该是通过无线连接,像是电话,或者……”他蓦然停下,睁开眼睛。“我要宰了摩根。”

  那就是托尼的表哥打给他的原因。这不是摩根第一回出卖他了。“放着我来。”史蒂夫说。经受了这么两天,他理应得个机会揍点什么东西。

  托尼朝史蒂夫伸出手。“扶我起来。地板上好冷。”

  史蒂夫握住他的小臂然后站起来,把托尼拉到身边。“冷是因为你基本上没穿衣服。”史蒂夫跟他说。内甲的金色细网薄得跟氨纶一样,露出的部分比他惯见的多得多。这倒不一定纯粹是坏事。

  托尼别开视线。“我把我的盔甲融了。”他声音静极了。

  史蒂夫就是那个时候放弃希望的,因为那意味着托尼已经放弃了,他知道自己不会活着从这里走出去。

  史蒂夫一只手仍握着托尼的胳膊撑着他站起来,另一只手绕上他的后颈,朝他微笑。“找遍借口给盔甲升级。”

  “艺术永无完成之日,只有遭弃之时。[2]”

  “我的艺术就完成了。”托尼笑道,透过眼睫看着史蒂夫。

  史蒂夫没有笑。他本来可能会失去这一切。那念头几乎带来实质性的痛处;他差一点点就失去一切了。

  而托尼差一点就永远不知道他的爱恋。差一点就到死都以为史蒂夫想要的只有性。

  他必须得说点什么。

  “托尼,我——”话语却断在一半,勉力找寻着合适的词句。

  “怎么了?”托尼问道。他专注地看着史蒂夫,瞬也不瞬地与他对视。史蒂夫深爱托尼这么看着他的时刻;通常这样的专注力托尼只会奉献给他的盔甲。

  “我——”

  唯一的预警是托尼的眼睛朝后一翻,接着他便栽倒在史蒂夫怀里,身体瘫软毫无知觉。

  “彼得!”

  史蒂夫怀抱着托尼,呆了一瞬。他辨不出托尼是不是还有呼吸。这是怎么回事?他们已经救了他;那代码本应该治好他的。

  要是还是太晚了怎么办?

  史蒂夫换了把手,伸臂圈住托尼的胸膛,然后跪下来,将托尼轻轻放在地板上,身体靠着他的胸膛,头枕在他肩膀上。隔着制服的皮革,他也能感觉到托尼身上散发的热度。这情形怪异地像是前日早晨的重演,只是现在托尼一动不动了。

  但他还在呼吸;史蒂夫能感觉到手掌下他胸膛的起伏。

  “彼得!”他再次喊道。

  “怎么了?”彼得在门口站住脚步,然后停下来盯着他们。

  “他……昏过去了。”托尼轻促地喘息着,高烧时双颊病态的潮红已经褪去了,现下只余一片苍白。

  彼得在他们身边坐下,然后伸出一根指头戳了戳托尼的肩膀。“呃,”他开口道,“他可能只是……关机了……这样杀毒软件就……可以扫描他的启动驱动!也有可能是我哪里搞砸了。但可能就是因为扫描!”

  史蒂夫盯着他。“彼得,”他说,语气冷静,古井无波,“我以为这是要治好他。”

  彼得古怪地惊呼一声,跌跌撞撞地站起来往后退。“没错!我是说,会治好的!我是说,我觉得会治好的。”他匆忙间指了指成排的计算机,然后指了指自己。“我是说,杀毒软件在笔记本上都运行得很慢,更别说人类的身体有多复杂了。”

  这似乎很有道理,但依然没改变托尼昏迷不醒的事实。以及史蒂夫依然无能为力。

  但现在还有别的事要做。“其他人怎么样了?”

  “所有的守卫都被打昏了,科学家也都被绑起来了。金刚狼在破坏他们的飞机。”

  史蒂夫拂开托尼前额的一缕头发,接着站起来,把托尼毫无知觉的身体扛在肩上。他拿起他的盾。“罗根。”他对着通讯器说,“飞机留下一架。我们得乘它飞出去。”

  “你和极客小队捣鼓完电脑啦?”

  “基本上吧。”史蒂夫转向彼得。“数据库里能搜到的都搜出来,然后毁掉,完了以后到冶炼厂跟我们碰面。我们要把这里炸了。”

  “哈?”

  “这些东西留在这儿太危险了。我不会让九头蛇或是别的什么人拿着南极振金胡作非为。”

  史蒂夫在一处被九头蛇改造为飞机库的开放洞穴中找到了队伍里的其他人。卢克、丹尼还有杰西卡·德鲁正守在一群闷闷不乐地穿着实验室大褂和睡衣的人面前,金刚狼则趴在一架飞机顶上,划开它的发动机组。

  史蒂夫进来的时候,他抬头看了一眼,伸爪一指离机库大门最近的一架飞机。“那架还能用。油也是满的。”

  史蒂夫转向杰西卡·德鲁,正欲问她能否驾驶九头蛇的飞机带他们离开这里,这时托尼动了,轻轻地呻吟出声。

  史蒂夫在机库门前把他放下来,抵着墙壁托抱住他的身体。“托尼?”他试探着碰碰托尼的肩膀;托尼又动了,眉头蹙起,然后睁开了眼睛。

  史蒂夫勉力压下紧紧抱住托尼的欲望,大概还想给他一拳。“托尼?”他又问道。

  “他怎么了?”卢克走过来站在史蒂夫身边。

  “九头蛇让我中了计算机病毒。”托尼揉了揉鼻梁,接着放下手,叹息出声。“绝境扫描C盘的时候把我自动关机了。”

  要不是现在唯一支撑着托尼站住的是墙,史蒂夫早就掐上他的脖子了。他差一点就死了,其间还把史蒂夫吓得魂魄出窍,现在竟然开起了糟糕的玩笑。

  “金刚狼,铁拳,”史蒂夫转头喊道,视线却没离开过托尼,“把这些人带出去。还有剩下的守卫。蜘蛛侠一过来,我们就把这儿炸上天。”

  “你拿什么炸?”铁拳表示怀疑。

  “这是个炸弹工厂,”杰西卡告诉他,“炸掉它小菜一碟。”

  “哦。好吧。”

  卢克,杰西卡还有丹尼都以破纪录的速度在冶炼厂地板上装好了炸弹装置。史蒂夫不知道这该归功于杰西卡的神盾局和九头蛇训练还是雇佣英雄的有趣名声。

  九头蛇喽啰和工厂员工都被拖到外面蕨类林边上之后,彼得也过来了,带着一大堆计算机磁盘。

  他雀跃地拿起一块软盘。“我所有的重要数据文件都压到了1.4兆。”他说着,语调像在唱歌,这也就是说他准备引用点什么了。“这些人的大魔王计划完全失败了。他们的存储设备也都是渣渣。”

  “简直不敢相信他们还在用软盘。”托尼说。他仍靠在墙壁上,眼睛半闭着。“玛雅·韩森都给他们干活了;她应该帮他们都升级成闪存了啊。”

  “是有一些,但全部都有密码,”彼得耸耸肩,“你总不能把绝密信息放软盘里吧。”

  “那么,”卢克说,“咱们可以走了?我家里还有老婆孩子等着呢。”

  “我也。呃,好吧,我没孩子。”彼得脑袋偏向一边,疑惑地打量着飞机。“谁带我们飞回去?”

  “我倒是可以降落,”杰西卡朝着飞机点点头,“不过在蛮荒之地的气候状况下,我不确定能不能起飞。”

  “如果飞到平稳气流层之后你接着开的话,我可以起飞的。”托尼一只手放在地板上,想撑着自己站起来,接着又顺着墙壁滑了下去。“史蒂夫,扶我起来。”

  史蒂夫把托尼拉起来,撑住他大部分的重量。这情形已经熟悉得叫人难过了。“你现在站都站不起来。真的没问题吗?”

  托尼笑了,这笑容叫他的胡子拧了起来。“我眼睛又能看清了。没问题的。联邦航空局有所不知也无伤大雅嘛。”

  “托尼,”史蒂夫严肃地说,“一个小时之前你才毫无预兆地栽倒在我身上。”

  “我能带我们出去。”托尼对上他的视线,神情里的戏谑都隐去了。“没法一直飞回家,但我能带我们出去。”

  除了罗根还照看着囚犯之外,其余的人都鱼贯进入机舱。六个人坐一架飞机已经够拥挤了;罗根一进来只会更挤。

  托尼和杰西卡做起飞准备时,史蒂夫戴上飞行员耳机,拿出手持麦克风呼叫了玛利亚·希尔。他不想这么做,特别是在神盾局已经被渗入的情况下,但总得有人过来安顿被抓的九头蛇特工,而有些出人意料的是,她的名字并不在被收买的神盾局探员名单上。

*下面一段LFT提示有敏感词汇,于是走链接:

正文图链

 

第十一章

  “托尼。”

  有人在摇晃他,那感觉很遥远。托尼把眼皮撑开,眨眨眼驱散视线里的迷雾。他都不记得自己闭上眼了。

  “托尼。”史蒂夫正站在他面前,一只手按着他的肩膀。飞机上已经空了,引擎的震动声也消歇下去。“我们到了。”

  手从控制杆上滑下来之后的事他一点也记不得了。谢天谢地杰西卡在那里,能把飞机开回家。

  现在该做的事都已经完成,疲惫终于排山倒海地全力袭来,地心引力仿佛一瞬加强。他的眼睛又闭上了,头靠上座椅后背。他古怪地觉得自己像魂体分离似的,身体仿佛漂在半空中。绝境还没有上线。

  “好吧。走你。”史蒂夫扶住他的小臂,一把将他拉了起来。高度的突然改变让他一阵晕眩,身体软倒在史蒂夫身上。这简直没完没了了,还有一点叫人难为情。

  忆及他依赖胸甲来维持心跳的那段日子,那时候哈皮在各种情形下背过他好几次。不知为何,那从来不成问题,除了特别丢人的那一回,他能量耗尽,还得让佩珀来救他。但和其他复仇者、和史蒂夫一起时则不是如此。他要管好自己,否则就会成为队伍的累赘。而那样的话,史蒂夫是不会尊敬他的。

  他挣开史蒂夫扶住他的手。“我可以走。我现在好多了。”他在机舱地板上前移一步,果不其然这是个战略错误,他的腿摇摇晃晃地背叛了他。

  史蒂夫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你当然可以走。我就……搭把手。”

  外面已经入夜了,相较于蛮荒之地窒闷的高热,这边的空气凉爽而舒适。街上车辆来往的轻微声音代替了迅猛龙和蛙类的鸣叫,实在是叫人愉快的转变。

  快到复仇者的居住区时,托尼便听见了众人的高谈阔论。史蒂夫把门推开,屋子里的所有人立时静了,纷纷转过头来看着他们。

  每个人都挤到了门口:贾维斯、卢克、杰西卡·琼斯、汉克、珍、卡罗尔、彼得、丹尼、MJ、梅·帕克、罗根,还有杰西卡·德鲁。等下……汉克、珍和卡罗尔来这儿干嘛?卡罗尔不是在加州吗。

  汉克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抓住托尼的手臂——史蒂夫没扶着的那一只。“三个礼拜以前,玛雅·韩森在来克尔斯被绑架了。我不知道为什么没人通知你。九头蛇一定是指使她对绝境做了些什么。”他低下头,又移开视线。“我完全拿绝境没办法,”他说,那词句几乎是生拉硬拽说出口的,“我了解的不够多。如果你不知道那是什——”

  “是电脑病毒,”托尼打断了他,“彼得和我已经解决了。”他完全把汉克给忘了,而后者显然还以为他命不久矣。他应该提前打电话来的,没想过要让人担心。

  “我一直就想这么说来着!”彼得叫道。“就是没人听我的。是因为我矮吗?金刚狼比我还矮呢,你们还听他的。还有不管怎么说,你可是蚁人。”

  “你和蜘蛛侠……”汉克一脸空白地看着他。

  “我写了个杀毒软件。彼得帮我输入了代码。”

  “您真好心,这就告诉我们了。”贾维斯说。他听上去英国极了,语气与他以往不赞同托尼所作所为时如出一辙(“您真好心,把学校用具都通上电了。别的孩子一定十分赞赏。”“啊,我看见微波炉爆炸了。您真聪明。”)。“也许您可以早些把这场悲惨之极的病告诉我们。”

  “他之前也不知道,直到——”史蒂夫开口道。

  “三天以前,”珍打断了他,“他叫汉克发誓不告诉别人。”

  “最近有点忙。”托尼试图辩解。

  “忙得没法告诉我,而你已经觉得你快死了。”卡罗尔喝道。她转向史蒂夫,手指指着他。“我要怪你。”

  “史蒂夫没有——”

  “就在那一天你还跟我聊过,答应我会什么事都告诉我。”卡罗尔说。

  “你怎么能这么对汉克?你怎么能要他保守这种秘密?上帝知道他最不需要的就是这种压力!”珍继续道。

  “杀毒软件。”汉克说着,依旧晕乎乎地盯着托尼。

  “你们不在的时候,九头蛇从窗户进来了。”MJ愉快地说道,无情地打断了众人的嚷嚷。“我用台球杆打昏了一个。”

  “九头蛇特工来过?”史蒂夫急道,身体立时紧绷起来。

  “我出去巡逻的时候应该把你带上,”彼得说,“说不定人们会怕你呢。”

  MJ手放在大腿上摆出一个硬汉的姿势,头发往后肩一拂。“颤抖吧,恶人们。”

  “这几日诸事不断,”贾维斯干巴巴地对史蒂夫说,“琼斯女士、两位帕克夫人和我都料理好了。他们并未造成多大的麻烦。”

  杰西卡把宝宝交给卢克。“要是下回超反再跟来你家,还要我来处理的话,要不要把他们裹好包成礼物送给你?”

  卢克一只手抱着小宝宝,出声哄着,并没有回答。

  “他喜欢黄丝带。”铁拳说道,十分热心地开着玩笑。

  卢克把脑袋从小宝宝身上抬起来。“我会补偿你的。”

  杰西卡笑着掰掰指节。“我很享受呢。他们是自找苦吃。”

  “真的很抱歉。”史蒂夫对贾维斯说。

  贾维斯轻蔑地朝他摆摆手。“不成问题,”他说,“据我所知,神奇四侠护好了他们的同胞。”

  史蒂夫转向梅,又继续道歉:“真的、真的很抱歉。”

  她拍拍他的胳膊。“没事的,史蒂文。挺刺激的。埃德温非常勇敢。”

  “电脑病毒?”汉克重复道。

  “我是说,看在上帝的份上,”珍愤愤不平地说,“他连英格兰都对付不了。”

  “你还发着高烧把昆式开去了蛮荒之地?”卡罗尔离托尼只有数寸之遥,视线与他平齐。而现在,那双眼睛愤怒地眯了起来。“你是有多蠢?你见鬼的为什么不叫我?”

  所有人都一齐嚷了起来,声音一个高过一个,托尼头疼了起来。杰西卡·德鲁和罗根都走出房间,远离了这场闹剧,托尼真希望自己能跟上他们。

  “你这混蛋,”汉克吼道,“我以为你得了癌症!”

  托尼准备开口道歉,但在他出声之前,全世界都变白了。房间整个消失不见,他看见的、听见的只有随机数据流,散乱不堪,震耳欲聋。他花了很长时间才抽身出来,把数据关上。

  “托尼?”史蒂夫的声音满是担忧;他伸手臂环住托尼的脊背,把他的身体托抱起来。

  托尼朝他笑笑。“绝境刚刚重新上线了。”要不是因为头疼欲裂,且计算机数据流让他天旋地转,他一定会把所有的联系都打开,让信息流尽数流入。

  在蛮荒之地失去卫星联络之后,他就完全被切断信息了。而失去盔甲……没有盔甲他什么都不是。

  史蒂夫也报以微笑。接着他转向复仇者众:“很抱歉我们让你们担心了。很高兴见到你们。托尼现在要去躺下了。”

  托尼无声地点点头。若是放在其他情形下,他会很高兴跟卡罗尔聊聊的,但现在他不确定自己能不能脑子清醒地谈话,更别说对象还是顺理成章地正生他气的人。他可以过会儿再应付这个。

  “但你没事的,对吧?”彼得问。他满含希望地抬眼望向托尼,面罩显得他眼睛极大。托尼从来不知道彼得是怎么让面罩这么表情丰富的,那只是一片布料而已啊。怎么会显露出关心的表情来呢。“我是说,我把你修好了,对吧?”

  托尼眨眨眼。他很确定组织语句不应该这么困难的。“对啊,”他费力地说道,“你是个很好的程序猿。”他眼睛闭上了一会儿,接着甩甩头,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如果有人要找我的话,我就在我们的房间里。”

  “现在没人要找你,托尼。”史蒂夫在他们卧室的方向说道,拖着托尼往前走,“就算要找,他们也可以等。”

  “你欠我一百块。”离开门口时,托尼听见珍说道。

  “没事,”卡罗尔的声音从走廊传过来,“西蒙欠我五百块呢。”

  史蒂夫莫名其妙地红了耳尖。这古怪地叫他钟爱不已,史蒂夫脸红的时候总像个高中橄榄球队员,宽阔肩膀,一双大脚,脸上挂着难为情的笑容。

  走廊比他们上次离开的时候长了好多。史蒂夫仍然半抱着他,一只手扶着他的胳膊,不然他是决计走不动的。

  他成年之后的大部分时间都在生病,但这也并未让生病好过哪怕一分一毫。

  床没有史蒂夫身上那么舒服,但也没有那么冷。洞穴的地板是湿的。且不管怎么说,能回到地平线真是太好了;整个房间开始缓缓旋转。

  托尼挣扎着脱下一只手甲,接着精疲力竭地闭上眼睛。再稍微等一会儿他就把另一只也脱下。

  史蒂夫的重量让床的另一边沉下去,突然间他的另一只手甲也被脱下来了。

  “你得把内甲也脱了,或者收回去,还是怎么的。”

  这个主意不错,托尼昏沉地想着。之前他没办法收回内甲,因为绝境下线,盔甲也就没有反应。而且这样的话他就全裸了。但现在绝境回来了,这里除了史蒂夫也没有别人,那么……

  金属透过皮肤收了回去,现在他和大厦的冷气之间没了任何间隔,他冷得更厉害了。“好冷啊。”托尼说道。

  他一定是昏了几秒钟,因为突然间被子和毯子都一齐盖在了他身上,史蒂夫则爬上床躺在他身边,身上的制服已不知什么时候脱下了。

  托尼睁开眼睛眨了眨,直到史蒂夫的模样清晰起来。头盔脱下来以后,他的金发支棱着,床头灯为他周身罩上一层柔和的光圈。史蒂夫的脸离他只有寸许,眼睛正专注地看着他。

  “你怎么没有睫毛啊。”托尼认真地发现了。他其实有睫毛,只是颜色太浅了,几乎看不清。

  “别再那么对我了。”那语气很安静,但托尼能听出美国队长的命令。

  “对不起。”在蛮荒之地的全过程他都是个拖累。史蒂夫是对的,他就不应该去。有可能会拖累整支队伍。“不会再这样了。”

  “最好不要。”史蒂夫转过来,一只手环住托尼的腰,腿与他交缠在一起。史蒂夫全身都是紧实的肌肉,比托尼重了约有五十磅,也就是说他整个人都动不了了。至少这会儿他使不出这气力来。

  不过不管怎么说,他也不想动。这个,他想着,就是重建队伍最好的部分了。他们应该早点这么做的。

  托尼闭上眼睛,任由史蒂夫——他皮肤的暖意,他呼吸的声音,他的气味——像绝境数据一样填满他的感知。

  就算史蒂夫对他的感觉不是他对史蒂夫的那样,那也没关系了。他在这里,那就够了。 


  恐怖份子袭击霍兰德隧道失败的消息充斥着第五频道。他们没提及任何新复仇者在阻止行动的过程中扮演的角色,就连神奇四侠也只是一笔带过。史蒂夫并未抱怨。他不是为了荣誉才成为超级英雄的;他只是想做一名士兵而已。成为超级英雄只是个幸运的意外罢了。

  厨房里只有史蒂夫一个人。晚饭之后别的新复仇者都相继离去了,只有他一个人还坐在餐桌边。不过他并不在意;这反而能让他把过去几天发生的事捋一遍。在过去的四十八小时里,他从发现托尼——可能——爱着他,他们能真的一起再迈出一步,到以为托尼就要死了,他将一句话都没说出口就失去一切,再到……史蒂夫不太确定自己现在是在哪个位置。

  他已经盯着餐桌表面抛光的木纹看了二十分钟。

  在蛮荒之地时他本已准备好了说出那句“我爱你”,却一直没找到机会;而要是真的最坏的事情发生,那他将再也没有这个机会。他差一点就太晚了。他不仅仅是爱托尼;他还想余生都与他共度,生死不论。正如卡罗尔提示的那样,这才是他重建队伍的原因。如果只是想重组复仇者,他本可以去找山姆,或者汉克和珍,或者卡罗尔,但直到托尼在他身边他才有了组建新复仇者的想法。而这一次,只差一点点托尼就永远不会知道了。

  早在复仇者解散的时候他就该说点什么。他的迟钝让他和托尼一度分离,要是托尼当时没有冒险重组一切的话,那这分离可能就是永久的了。

  承认这么晚才明白什么是自己想要的也许的确会显得他很蠢,但他真的不在乎了。

  门悄然打开,托尼赤脚走了进来,他穿着牛仔裤和史蒂夫的法兰绒衬衫。他头发湿着,发梢黏在前额上。他看着顶多算是半醒,但眼睛不再遍布血丝了,眼底的乌青尽管还在,却也不那么像是瘀伤了。

  他一屁股跌坐在史蒂夫身边的椅子上,默默地盯着餐桌看了好一会儿,接着开口道:“我刚刚想起来,我觉得我已经三天没吃过东西了。”

  “冰箱里有剩下的炖菜。”史蒂夫说。

  托尼蹙眉,皱了皱鼻子。“我还是就喝杯咖啡吧。”

  史蒂夫站起来,一只手抚上托尼的肩膀,指尖扫过他的脖颈。“咖啡喝了不好。”不论托尼对炖菜有什么想法,他想必还是饿极了,因为史蒂夫给他盛了一盘后,他还是吃了。

  “感觉怎么样了?”托尼放下叉子,史蒂夫问道。

  “好多了。”他的声音仍旧沙哑,但已经不是精疲力竭的语调了。“说话还是不太行,但头已经不痛了,而且我现在又能呼吸了。”他嘴唇弯起一个自嘲的弧度。“还有,我又能自己站起来了。我知道过去几天我都挺累赘的。”

  只有托尼会觉得在病得奄奄一息的时候带全队飞进飞出蛮荒之地的自己是“累赘”。史蒂夫摇摇头,然后换了个话题。“你有个快递到了。哈皮拿到你工作室去了。”

  托尼笑起来,一时间看起来清醒了许多。“是固特异的吗?”

  史蒂夫皱了皱眉。哈皮提起有个快递的时候他并没怎么仔细听;那时候托尼还躺在床上昏睡不醒,九头蛇让他遭的罪还未完全消去,故史蒂夫也没什么心思管别的事。“我不知道;大概是吧。”

  “如果是的话,那你的摩托车就修好啦。四天之前我就把引擎搞定了,就等着轮胎而已。”托尼仍旧笑着,像是完成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四天之前,他已经开始发烧了。见鬼的,他那时都确信自己快死了。看在上帝的份上,他为什么还在修史蒂夫的摩托车?经历了过去数日的惊涛骇浪之后,史蒂夫自己都忘记这事了。“那很快嘛。”他说。

  托尼突然站起来。“来吧。我们下去工作室,把轮胎安上。”

  史蒂夫没法对他显而易见的热情说不。要说的话,托尼还应该休息的;他差不多睡了二十四小时,史蒂夫还没见他在医院之外睡这么久过。现在虽然他的体温已经下降很多了,但史蒂夫碰到他时还是觉得他的皮肤暖得不同寻常。

  但他现在兴致高涨,脸上带笑,显然是手痒想玩玩机械了。“好,”史蒂夫说,“听起来不错。”

  托尼的工作室还保持着他们四天前离开时的原样,工作台上散落着各式工具零件。史蒂夫的哈雷正靠着墙,前面是昆式机的引擎,已万事俱备,只欠轮胎。

  “本来应该是个惊喜的,”托尼朝摩托车点点头,“我本来想找个理由骗你下来,把你困在墙角,然后再给你看。呃,但是后来汉克决定我得了白血病。”

  “好主意,”史蒂夫说,“还可以实施的。你可以把我‘困在墙角’,我再假装很惊讶。”他朝托尼倾靠过去,试图做出引诱的神情。

  显然他引诱的神情还需多加练习。托尼背过身去拿起一把美工刀,朝工作台上的大包裹走过去。里面是一对橡胶轮胎,史蒂夫敢打赌轮箍尺寸正好是2.15英寸。依照托尼的行事风格,这橡胶说不定还是1948年灌注成模的。

  好吧,那么做爱是没戏了。但他还是要与托尼谈谈。“所以,”史蒂夫开口道,“我,呃,几天前跟卡罗尔谈了一下。”

  托尼把脑袋从轮胎上抬起来一秒。“所以她昨晚才过来吗?她跟西蒙怎么样了?”

  “我不知道。”史蒂夫承认。卡罗尔提到过她跟西蒙一起出去吃晚饭,她跟西蒙大抵是在约会,但她也没真正问过。他也许应该问问,但没想起这事来。“听着,前几天一直挺难熬的。”

  “我知道。”托尼又移开了视线,拿过轮胎在摩托车旁蹲下身。“对不起。”

  “不,我的意思是,我一直都想跟你谈谈。”史蒂夫穿过工作室站在托尼身边,看着他把前轮安上钢箍。“是关于,嗯,我们的,我猜。”

  托尼站起来冲到工作台边,又开始挑拣尺寸不同的扳手。史蒂夫非常确定安装轮胎的时候不需要扳手。

  “当时我要你和我一起重组队伍的时候,我想要的其实不是这个。”

  “你要多大的胎压?”托尼语速很快,手上仍摆弄着工作台上的什么东西。他的肩膀一下子绷住了,好像是准备着迎接打击。“要想抓地力好的话就得——”

  托尼不看着他的话他没法说出来。史蒂夫走到工作台边,一把夺下托尼手上毫无用处的扳手,然后捉住他的两只手腕。托尼抬起头,两眼受惊地大睁着。

  “我爱你,”他开门见山,感觉自己的脸已经烧了起来,“我想余生都与你共度。不仅仅是作为队友,”他马上又加了一句,“而是在一起。你和我。就像结婚一样,只是,呃,并不是真的结婚。”

  托尼瞪着他,脸上没有表情。

  “就像真正的恋爱。”史蒂夫解释道。事情发展得不对,他的说法有问题。“不是随便的关系,也不再保守秘密。”

  托尼仍旧瞪着他。他的表情很古怪,史蒂夫辨不清他的情绪,而一般来说他是很擅长解读托尼的。要是卡罗尔说错了怎么办?要是他完全弄错了,过去几天托尼的柔情都只是缘于头脑不清醒怎么办?

  “我,呃——”史蒂夫再次开口。

  他踉跄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工作台的边缘,而托尼已经撞进了他的怀里。然后托尼的手臂环住他的脖颈,托尼用尽全力吻上他的嘴唇。

  史蒂夫晕眩了一阵,觉得有些失衡,接着伸臂环住托尼的腰,一只手穿插进他的发间,湿润的发梢贴上他的指尖。

  托尼微微抽身,轻咬着史蒂夫的下唇,而史蒂夫向前倾身,离开工作台,终于断开这个吻,嘴唇仍微微刺痛着。他还没有得到答案。史蒂夫伸手握住托尼的臂膀,拉着他往后退了一步。“那么,”他说,“那算是‘愿意’吗?”

  托尼挣开他的桎梏,两手按上史蒂夫的胸膛。但他也没真的使上什么力气。

  “那算是‘愿意’吗?”

  托尼翻了个白眼,然后伸手托住史蒂夫的脸。“不,”他再次吻上史蒂夫,这次柔缓更甚,“这才是‘愿意’。”他笑起来,明亮的灯光下眼睛极蓝;接着他放开史蒂夫的脸,又伸手抱住他。“所以,你想和我共沉沦了吗?”

  红色法兰绒衬衫解开一半,史蒂夫恰好能看见托尼的锁骨,还有他颈下急速搏动的脉搏。托尼的皮肤又热了起来,但这次不是因为发烧。“什么?”

  “别管了,”托尼笑了,眼睛沉沉地半闭着,“我喜欢沉沦。”

  “我喜欢你活生生的。”史蒂夫对他说,又严肃了一会儿。他收紧了拥住托尼的怀抱。“别再那样吓我了。”

  托尼平视着他的眼睛,目光也一样认真了起来。“你知道我没法保证的。”

  是啊,那是实话。过着这样的生活,任他们谁都无法允下那样的承诺。这回九头蛇的电脑病毒没能得逞,针对史蒂夫的车祸袭击也功亏一篑,还有糖里的砒霜,但没准下一次走运的可能就是超级反派。托尼和史蒂夫一样,都无法做出这样的保证。“我知道。但我还是要你答应我。”

  托尼抽出一只环住史蒂夫脖颈的手,行了个童子军式的礼。“再也不会有电脑病毒了,”他作出一本正经的样子,“我保证。”

  这当然没包含任何托尼下一回可能会遭遇的疾病或伤痛,往后他还是避无可避地会拿自己的命去冒险,但真到了那个时候史蒂夫会另觅新招的。而且说真的,以后多加留心托尼的身体状况又不是什么难事。

  史蒂夫抱着托尼转了个圈,让托尼的后背抵着工作台,把方才二人的位置掉了个个儿。他倾身去吻托尼,这次愈发柔缓绵长,又一手勾住托尼牛仔裤的腰带,另一只手撑住桌子保持平衡。

  托尼抬起身子,一条腿滑进史蒂夫两腿之间。他的手放在史蒂夫臀部上,手指按在他腰下,又缓缓逡巡过史蒂夫的皮肤,直到两手指尖相碰。托尼轻轻拉扯史蒂夫牛仔裤的前襟,解开了扣子。

  “噢瞧啊,”史蒂夫说,“你修好了我的摩托车。我好惊讶。”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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