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翻】【616盾铁无差】The Roughest Day|风雨如晦(章六~章八)

The Roughest Day

风雨如晦

 

*感谢宿棠太太给我续翻这篇文的授权。

*诚惶诚恐,恳请斧正。

*前五章译文网址:http://www.movietvslash.com/thread-93299-1-1.html

*提及过去式浪漫关系:Tony/Rumiko, Steve/Sharon等(原作配对)

 

CP:Tony Stark/Steve Rogers无差

分级:PG-13

衍生:Earth-616

作者:ElspethdixonSeanchai

原译:宿棠

续翻:芮球

 

摘要:

  史蒂夫出了一起摩托车车祸,托尼感冒了,而有人要对新复仇者下手。

Notes:

  弃权:本文中出现的角色及背景都属于斯坦·李和漫威漫画。这篇同人创作不存在任何获益行为。我们获得的回报是爱。

  关于原作背景:故事设定在新复仇者V1和V2之间,杰西卡·德鲁被发现与九头蛇有关联之后,但在哨兵加入队伍之前。关于铁人和美国队长的剧情,故事设定在瓦伦·埃利斯的绝境漫画之后,但在克瑙夫的“处决计划”和布鲁巴克的“冬日战士”故事线之前。

 

第六章

 

  汉克已经来来回回化验了好几次,每次都指望能得出个更好的答案,无奈结果次次都一样。没有超标的组胺水平;没有不该出现的细菌;一如托尼坚持的那样,也没有病毒感染的迹象。

  第三次得出同样的结果之后,汉克只好承认化验准确无误了,便转而给托尼打了电话。基于眼下的情况,他觉得最好是和托尼本人当面谈谈,于是让他尽快过来,并带上史蒂夫。

  不出所料,托尼一个人来了。

  “汉克,”他一边进实验室一边打招呼,“有事找我?”他声音喑哑,现在明显是发起烧来了,双眼充血,两颊潮红;即便知道他做了什么,汉克看见他这副比两天前还要糟糕得多的模样也还是吃了一惊。

  “嗯。”汉克招手让他进来。有些话不得不说,但他现在实打实地与托尼碰了面,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他。“毒药的事我听说了。”史蒂夫昨天下午给他打了电话,跟他说有人在新复仇者的餐食里下了砷,并警告珍和他也许就是下一个。现在不管吃什么,珍都要强迫他先把食物喂给蚂蚁再说。目前为止还没有蚂蚁中毒身亡;真是万幸,因为他们都还有名字呢。“怎么样,知道是谁干的了吗?”

  “现在还没有任何线索,但我们还在找。”托尼一手揉着脸,眉头微皱。“粗心到使用大面积下毒这种办法的人一定会露出马脚。”

  “啊,”汉克说,“飞行器设计进展如何?”他知道自己是在拖延时间,但又实在不想开始这场对话,特别是对方还是他交情最久的朋友之一。

  “已经完成了。”托尼的笑容一闪而逝。“我今早发出去了。”他停下,等咳嗽平复下来才又继续,“这个项目很棒;X-42会引发军事行动革命的。”

  汉克领着托尼——还在说话,现在又加上了手舞足蹈——到他的桌前,拖来一把椅子,然后从上头拿起一叠打印材料。看托尼聊起机械方面的事总是很有趣。好吧,至少前十五分钟有趣。

  “简直前所未有。”托尼继续道,声音沙哑又热忱。他跌坐在椅子上,又咳嗽起来。“就算是大黄蜂[1]的导航系统都远远比不上——”

  “还说你不爱自卖自夸?”汉克打断道。

  “我不是吹,”托尼抗议,“我只是在解释它有多有趣而已。”

  “它有关机键吗?”汉克问道。说到人工智能,这是唯一重要的一个问题了。

  托尼翻了个白眼,然后靠回椅子。“当然有了。你当我是谁?”说着两臂交叠在胸前。他今天穿着难看至极的旧毛衣,褪色的牛仔裤,而非西装领带。托尼只会在生病或者情绪低落的时候才会穿得这么搞笑。撇开对自己新设计的激昂情绪不谈,他想必是真的身体很难受了。

  “一个和我有着相同弱点的人。”汉克对他说。

  “汉克,”托尼说,“你叫我来到底是事出有因,还是纯属无聊?”

  要真的只是无聊倒还好了。“你的化验结果出来了。你说得对:没有感染、病毒和细菌。”

  托尼呻吟一声。“噢真棒啊。请告诉我不是过敏。不然我得把我实验室里每样化学品都过一遍——”

  “不是过敏。如果是过敏的话组胺水平会上升,但是你没有。”想到接下来要说的话,汉克几乎觉得想吐。这种事发生在他身上真不公平。但说到底,托尼对诸如此类的糟糕事也见怪不怪了。

  “那是什么?”托尼问道,声音捎上了些恼怒。

  “你的T细胞[2]水平偏高。”汉克说。

  托尼闭上眼睛,好像一瞬间突然累极了。除此之外,他看起来并不如何意外。

  “也就是说,你要不然是患了白血病……”

  “我知道。”托尼打断了他。

  “……或者,鉴于你对癌症免疫,”汉克继续道,“要不然就是得了什么未知的新疾病。我比较倾向于后者。”要说这十二年的超英生涯让他学会了什么的话,那就是这世上总有未知的新事物。

  “好吧,”托尼叹了口气,“我想我大概还是要跟汉克·麦考伊联系一下。可能还有玛雅·韩森。得确定这个病跟绝境无关。”

  “考虑到你把液态金属打进了你的骨髓里,”汉克嗤道,“我也这么觉得。”

  “那是高度压缩的,而且也不在我的骨髓里。”托尼纠正道,声音镇静得可怕。考虑到他成年之后的大部分时间都有严重的心脏问题,这一切对他来说也许已经称不上震惊了。

  “抱歉。”汉克说。他顿了顿,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你要想的话,我可以打给史蒂夫?反正他都得知道。”

  托尼再次叹了口气。“不,”他说,“不要,我得……我自己告诉他吧。都经历这么多事……他应该从我这里知道才是。”

  “所以,”汉克说,“你们俩是……”他稍微打了个手势,不知该如何说完这个句子。

  “嗯。也许吧。”托尼身体往前一倒,脸埋在手里。“我不知道。”他裹着一件过大的灰色毛衣,模样几乎称得上是脆弱了。汉克知道那是他的想象,不用皮姆粒子的时候托尼足足比他高三英寸。按道理讲,托尼只会在知道自己出了什么事时才会看起来这么破碎。

  “你怎么会不知道?”他和珍的关系向来很复杂,但不管怎么样他还是能分清他们是不是在上床。

  “事情很复杂,”托尼说,“我不知道他到底有多认真。老天啊。”他的声音模糊地埋在手掌里,显然既是在对汉克说话,也是在自言自语。“又必须得结束了。让他承受这个太不公平。”

  这对谁都不公平。汉克挪开视线,转而看向他电脑显示器边框上的一堆便利贴。现在他告诉托尼了,却又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才好。他还没告诉珍,一方面是因为托尼应该第一个知道,另一方面是因为如果告诉了别人就意味着这事已经板上钉钉,是给托尼判了死刑。又一次。

  以为珍可能会死的那几个小时是汉克此生最难熬的一段时光,但最起码他知道;至少他可以在她身边,陪着她。“告诉史蒂夫吧,”他说,“他有权利自己做决定。”史蒂夫不会随便和人上床;他可是美国队长。所有人都知道他爱托尼。也许大部分人都不知道他在和托尼睡,但史蒂夫向来表现得很清楚,他把托尼当成他最好的朋友之一。

  托尼摇摇头。“如果我真的得了癌症,他不必经受这一切。我不想拖他下水。”

  “他不是你原来那种一夜情对象,可以随便撒谎,反正第二天就江湖不见。”汉克对他说,“别的不说,他总归是你的朋友吧。你真的觉得他会随随便便把你丢下?”

  “我知道,”托尼说着直起身,两手抱胸。“我今晚就告诉他。”

  “这里是卡罗尔·丹弗斯。有什么事吗?”

  史蒂夫暗自松了口气。从昨天下午开始他就在给各个复仇者打电话,确保没有谁再遭遇杀手。昨晚卡罗尔没接他电话,这代表不了什么,但他还是忍不住担心。“卡罗尔,”他说,“真高兴听见你的声音。听着,我打给你是因为有人在追击新复仇者,我们想确定他们有没有把枪口一并对准你们。”

  他从沙发上站起来,开始绕着长长的皮沙发来回踱步。客厅布置得像酒店一样齐整;实际上,托尼住的地方全都像酒店房间一样。要不是新复仇者们住进来四处留下痕迹,恐怕整座斯塔克大厦唯一有人气的地方就是实验室了。有他的各式器材在,托尼完全可以在实验室里过活;那里甚至还有一张小床。

  “没有,”卡罗尔说,“没人在追杀我。礼拜二有个超级反派试图用能量光束把我的脑袋切下来,但考虑到我当时在阻止他炸掉大桥,我想这应该不是一起刺杀袭击。噢,我还收到了一封‘粉丝’邮件,说我的书烂透了。”

  史蒂夫笑了。“现在的人哪有什么品位。看到电视上演的那些玩意儿了吗?”

  “我猜你还停留在《奥兹与哈利特》[3]的时代吧?”

  “实际上,那个是在我的年代之后了。”史蒂夫转了个弯,又顺着沙发走了一遍。

  “反正都是些垃圾,”她说,“以及你这混蛋,我简直不敢相信你竟然现在才打电话来。”

  “我昨晚打了,”史蒂夫反驳道,“但你不在啊。”

  “我带西蒙[4]去吃晚饭了。不过我说的不是这个。我不敢相信你两周前竟然没打电话来,你可是被一辆SUV给撞了啊。”卡罗尔有些恼。

  史蒂夫停下脚步,皱起眉头。“抱歉,”他说,“我没想到。其实真的没那么惊心动魄,就受了点皮肉伤。平常战斗我都比这伤得厉害呢。”

  “是啊,”卡罗尔说,“要是你真的在打征服者康或者魔多克时受伤,有人会打电话知会我的。这一回,我听来的竟然是三手消息。”她恼怒地哼了一声。“我是说,是简打给我的,再往前是珍打给她,再往前是托尼告诉汉克·皮姆你出车祸了。好吧,除此之外我还在新闻里看到。你最起码应该打电话报个平安吧。我还把你们当朋友呢。”

  “我们是朋友啊,”史蒂夫说,觉得有点受伤,“只是真的没多大点事。没问题的,”他继续道,“我没事。要说的话,我觉得托尼比我更难过。”

  卡罗尔哼了一声。“这话不用你说。我是说,他从二十三岁起就一直爱你了。”

  史蒂夫眨眨眼。“什么?”这话来得没头没脑的;她大概只是在开玩笑。“他才没有。”

  “不,我真的觉得他有。”卡罗尔说。她语气认真了起来,戏谑的意味已经消失不见。

  “何来的根据?”史蒂夫问,“你那时都不认识我们呢。”

  “史蒂夫,我知道早在复仇者解散之前你们就在睡了。现在队伍又重新集结,我猜你们又开始睡了。”

  卡罗尔竟然知道?他们费了那么多工夫保守秘密——从来不一起过夜,从来不在人前做可疑的事,从来不在别人面前提起……“你怎么会知道?”史蒂夫问。他并不打算抵赖;保守秘密是一回事,撒谎骗人又是另外一回事。

  “托尼告诉我的。”她的语气理所当然,好像根本没多大点事。

  “他跟你讲了?”史蒂夫急道,“坚持保守秘密的那个人不是他么?”

  “这个嘛,保守秘密也不错。不然媒体会净来骚扰我们的。”

  史蒂夫又开始踱步了,三大步便跨过了沙发那么长的距离。他一直小心翼翼,依托尼的要求从不与任何人讲起他们的关系——好吧,除了山姆,但那不算;山姆问他来着。“我真不敢相信他告诉别人了。他什么时候告诉你的?”

  “队伍解散之后,我去看他的时候他告诉我的,”她说,“你得明白,史蒂夫,他不是说漏嘴或者怎样。他当时情况很糟,是我问的他。”

  如果是她问的,那事情就另当别论了。他还是希望托尼能告诉他秘密已经被人知道了,即便只有一个人,但那也可以理解。说到底,史蒂夫自己也没跟托尼讲过他告诉山姆了。

  但眼下那并不要紧。“他情况很糟是什么意思?”史蒂夫说,“说要结束的人是他。接着他就回头去找留美子[5]了。”史蒂夫认为结论显而易见,托尼是为了留美子才离开他的。

  “很明显,史蒂夫,”卡罗尔告诉他,“并不是托尼人生中的每一件事都是围着你转的。只是大部分而已。我去看他,是想确认一下在旺达的头脑小把戏之后他还好不好。他的控制力你又不是不知道;要是有人让我以为自己喝醉了,我知道我会有多痛苦。[6]”卡罗尔厌恶地嗤了一声。“简直想杀了那个婊子。”

  “大概是的,”史蒂夫承认道,“但他就直接把一切都结束了,我又不是第一个——”他突然停下了。“等等,他跟你讲了为什么要和我分手吗?因为他从来没告诉过我。他只是说些什么‘应付不了了’。”

  “嗯,好吧,他当时状况不好,而且,撇开名声不谈,托尼也一向不怎么应付得来长时间只当炮友这种事。也就是因为这个我才从来没跟他搞过,因为他还会想要承诺。谢天谢地,西蒙想要的只是偶然兴起的喝酒聊天。”

  “但只想做炮友的那个人是托尼啊。”史蒂夫反驳道。

  “照我的经验来看,”卡罗尔说,“‘秘密’跟‘炮友’可不是一回事啊。”

  “噢。”史蒂夫说。这么看来……也许真是他理解有误了。也就是说,因为他鲁莽地得出了错误的结论,他可能一直在错过与托尼进入更认真的关系的机会。

  “好了,我真没想到今天还要谈这个,”现在卡罗尔的语气变得认真了,“但你听着,不论他说什么,保密也好炮友也好,我都不觉得他只想随便玩玩。我是说,你真该听听他是怎么叨咕你有多英俊、多强壮、多完美的。”这唱歌似的语调即是说,她要么是真的听托尼这么说过千百回,要么是在取笑他,又或兼而有之。“噢,还有你把他从着火的房子里救出来那事[7],简直就跟三流言情小说情节似的。”

  史蒂夫在皮沙发边缘坐下。“我以为他都不记得了。”那次事故开始的时候托尼已经喝得很醉了,到最后吸入太多烟气,也几乎是人事不省了。“我倒是有点希望他不记得。”

  “为什么?”

  “因为我那时气坏了,表现得跟个混蛋似的。”史蒂夫承认道。

  “是在所有人都放弃了,你还执意想劝说他的时候,还是你把他从着火的旅馆救出来之后?”卡罗尔问。

  “那时我也放弃了。我就那么走了,把他扔在那儿。”这真的不是什么史蒂夫愿意谈起、或者想起的话题。他还能记起那时旅馆房间潮湿、绝望的气味,烟气升腾,氤氲灌满走廊。那是他唯一一次见托尼哭。

  然后托尼消失了三个月,那三个月史蒂夫一直确信他已死了,而没能救他是他的错。

  “要救一个人,首先他得想自救才行,”卡罗尔说,“不然任谁都无能为力。最起码,托尼是一直这么跟我说的。”她有些难为情地咳嗽一声。“最开头几次他想帮我的时候我混蛋得不得了,这是之后我向他道歉时他对我说的。他说啊,要是连你都没办法把他从泥潭里拖出来,那他第一次试肯定也没办法把我拖出来。我听着这话可不怎么受用,不过大概真是实话。”

  那时和托尼的对话早已深深蚀刻进史蒂夫的记忆;他曾一遍又一遍地在脑海里回放过,无用地想着当时本应该说出口的话。卡罗尔的话几乎可算是直接的引用了。托尼不仅记得史蒂夫对他说过的话;他牢记着,一字不差。

  “噢。”史蒂夫又说了一次。

  “你就信我一回,好吗?”卡罗尔说,“你们都是我的朋友,我真的希望你们能好好解决。还有,如果你们在今年年末之前出柜的话,西蒙就欠我五百块了。”

  “噢。”他现在只能重复这个字了,但他真的想不出什么更聪明的话来。别的复仇者拿他的爱情生活打赌,他本该觉得愤愤不平;但说真的,他现在只觉得不知所措,脑子里还搅和着他以为从来没让托尼听进去的那些话,而事实是托尼记得那么深,事到如今已经过去四年,他还能一字不差地背下。就因为史蒂夫曾经说过。

  托尼从来都不是只想随便玩玩啊。他又直接跳回了这段接近于恋爱的关系。而且,史蒂夫突然意识到,他开始偶尔留下过夜时托尼似乎也丝毫不介意。按照彼得的说法,得知史蒂夫可能受重伤的时候,他几乎是在恐慌的边缘。

  “史蒂夫?”卡罗尔问,“你还在吗?”

  “我在,”他说,“谢谢你,卡罗尔。我得好好想想。但我说真的,你跟西蒙得小心点。有人对复仇者可不是那么友好。”

  “还有啥事?不管怎么说,谢谢你的警告。随时给我打电话。还有,杰西卡怎么样?”

  “挺好的。”史蒂夫心不在焉地说。如果卡罗尔不知道杰西卡·德鲁跟九头蛇的关联,那他也没有立场告诉她。好吧,这年头好像人人都在交换秘密,但还是……“她挺好的。”

  “我们还在跟进一些头绪,”史蒂夫对她说,“但如果有需要的话,我一定会打给你的。”

  “必须的。”喀拉一声,史蒂夫拿着的电话便断线了。他低头盯着手上的黑色金属斯塔克手机,按照托尼的说法这东西可以给人造卫星打电话,并在三十秒之内从网上下载好音乐。他不太懂为什么一部手机还需要这些功能,而且根据托尼大谈特谈时的表情,他自己也不知道。

  有时候签署武器合约时托尼会流露出不安的神情,史蒂夫强烈怀疑他直到现在还时不时搞搞这个是因为觉得设计手机太无聊了。

  托尼爱着他啊。好吧,大概爱着他。以前史蒂夫从未允许过自己思考这种可能。

  如果是真的、如果托尼对他的感情真的那么深,那他就此止步也未免太蠢了。也许他再也不需要裹足不前。

  他得好好跟托尼谈谈。要说的话,很久之前他就该跟他好好谈谈,而不是每日出现在他卧室门口。如果有些话说出口,也许他们本能避免很多误会。

  他现在要去了,史蒂夫决定。他今晚就要跟托尼谈谈。


(第六章完)


[1]大黄蜂:即F/A-18战斗机,是美国海军最重要的舰载机。

[2]T细胞:白细胞的一种,与免疫应答关系密切。

[3] 《奥兹与哈利特》:美国五、六十年代情景喜剧,全称为《奥兹与哈利特的冒险》。

[4]西蒙:即“神力人”西蒙·威廉姆斯,能力是超级力量、超级耐力、离子能量等。他曾经加入过复仇者,后来因各种原因退出。详情请阅读《复仇者V1》《非凡复仇者》等。

[5]留美子:即滕川留美子,她是曾经强行接管托尼的公司的商业大亨滕川健次郎的女儿,但留美子却与托尼发展出一段浪漫关系。她与托尼的关系几经起伏,后来被试图袭击铁人的克拉伦斯·瓦尔德杀害。详情请阅读《铁人V3》。

[6]和托尼类似,卡罗尔也曾沾染上过酒瘾,而托尼曾帮助她戒除。详情请阅读《铁人V3》。

[7]酗酒时期,托尼在旅馆喝得大醉,反派“火印”在旅馆纵火,史蒂夫将他救出。详情请阅读《铁人V1》#172。


 

第七章


  史蒂夫本来想一等托尼下班回家就去堵他,不过他的计划落空了,因为托尼压根就没下班回家。一开始史蒂夫以为他又加班并强迫秘书超时工作了;但是一直等到八点,所有人连晚饭都吃完了,托尼也还是没有现身。史蒂夫下了结论,就算是托尼也不会加班到这么晚,他大概是又躲进实验室了。

  全金属包围的实验室占据了斯塔克大厦的一整个地下层,下去还要乘一长段电梯。实际上,是两段:你得先乘普通电梯到地下层,然后再进另一部需要语音识别密码的隐蔽电梯。史蒂夫本来还觉得这是防范过度了,但后来他见过托尼在下面造的那些东西,不只是盔甲,还有给复仇者和神盾局打造的装备。不过还好,最起码不用像进尼克·弗瑞的某个秘密入口一样还得先坐上什么理发师的椅子。

  按照以往,电梯门打开的时候史蒂夫就能听到机器的嗡鸣声。但这一回,门开时却一片寂静。有一瞬间他想着他是不是想错了,实验室可能也没有人;但里面的灯还亮着。托尼从来不会不关灯就走。

  “托尼?”史蒂夫叫道,经过一台半完成的昆式引擎。没有回应。他徐徐转过身,朝四下里望去。

  托尼正趴在一张桌子上,头枕着手臂。他穿着牛仔裤和扣子开了一半的衬衫,袖子挽着,头发乱七八糟的。“托尼?”史蒂夫又叫了一声。

  他没有动。托尼是在这儿睡着了吗?史蒂夫穿过房间站到他面前,轻轻碰了碰他的肩膀;隔着衬衣他都能感觉到托尼身上灼人的热度,早上时分明还没这么明显。

  “嗯?”托尼抬起头来,朝史蒂夫眨了眨充血的双眼,神情有些茫然。“史蒂夫?”

  史蒂夫本该觉得生气,因为托尼再一次成功地把自己累出病来了;但他发现自己只是低头朝托尼傻笑。托尼眼圈通红,上下睫毛跟睡着了似的交叠在一处。在实验室明亮的荧光灯下,他颧骨和下颌的线条刀削斧凿,眼睛是极浅的灰蓝。“你错过晚饭了。”史蒂夫告诉他。

  托尼轻轻皱眉,眉毛聚拢。“噢,”他说,“没想到都这么晚了。”

  “已经八点了,”史蒂夫说着,手抚上托尼的后颈,“你要再不上来,蜘蛛侠就要不管你开始看电影了。”

  “电影之夜是星期五啊。”托尼说。他朝史蒂夫的手靠过去,神情若有所思。

  史蒂夫手上的力道紧了些,还在微笑着。就算托尼把自己累得快要昏过去,休息一阵之后也会好起来的。等他好了,他们便可以好好谈谈。有些话他本打算立刻就说,将那些愚蠢的误会统统一扫而尽。打算听托尼亲口说出来,他刚刚意识到的那一切都是真的。打算终于把那句“我爱你”说出口。

  但托尼现在明显是真的病了,这时候跟他谈不啻于趁人之危。

  但这并没有改变托尼爱他这个事实。托尼一直都爱他啊。史蒂夫简直没法隐去脸上的傻笑。“那是在庄园的时候了,”他说,“想起来了吗?我们改在礼拜天了。”

  “噢。”托尼朝他眨眨眼,明显脑子还不怎么转得过来。

  史蒂夫伸手捉住他的手肘,将他拉了起来。“来吧,”他说,“我们看一部《夺宝奇兵》。那些不符合史实的地方还得你来讲给我呢。”

  托尼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神情庄重地看了史蒂夫一阵。“史蒂夫,我——” 说到一半又停下了,眼神移开,“听起来还不错。”

  “要不然你直接上床去,”史蒂夫说,“都累成这样了。”

  “我没事。”托尼微弱地笑笑,“而且无论如何我也不想错过看你嘲笑纳粹。”

  “那好,”史蒂夫领着托尼进了电梯,一只手仍扶着他的脊背,“你再吃点东西吧。”

  “不饿,”托尼说,史蒂夫推着他前行的时候并没有反抗,“之前吃过了。”

  他没说实话,因为他显然是直接从办公室去实验室的,但史蒂夫决定不拆穿他。他发现自己现在根本没法对托尼生起气来,不论托尼的所作所为有多恼人。

  一进电梯,托尼就朝他身上靠了过来,与他肩膀相抵。以往托尼是没有这么感情外露的,但他疲累的时候总是要不设防一些。

  “你很开心嘛。”托尼静静地道。

  史蒂夫知道自己还笑得跟个傻子似的。就因为托尼站在他身边他就开心成这样确实挺荒唐,但这真的就是他一直向往的生活;虽说在卡罗尔说那些话之前,他从未想过这一切能成真。史蒂夫从坚冰里醒来后听见的第一个声音就是托尼的嗓音;他是史蒂夫与这个时代产生的第一道联系之一。

  即便在和托尼上床之前,他就知道自己情愿一辈子和托尼一起嘲弄各式电影、和他搏击训练、与他并肩作战。

  “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吗?”托尼接着道,声音低弱得不同寻常。他想必是累极了;换了随便别的谁今天都会待在家里好好休息的。

  这是剖白的最好时机,但托尼这个状态真的没办法好好听。等他好好睡一觉,史蒂夫准备一早就告诉他。而今晚,知道这一切都是真的、都将永恒,那就够了。“没什么,”他说,“明天告诉你。”

  电梯门打开,史蒂夫收回手;托尼直起身子,退开一步。别的新复仇者们已经在客厅等着他们了;丹尼·兰德和卢克·凯吉、杰西卡·琼斯坐在长沙发上,腿上放着一大桶爆米花。铁拳跟新复仇者待在一起的时间比罗根更多;史蒂夫得记得哪天给铁拳提供个队伍里的位置。他以前曾和卢克组过队,关系相当亲近。反正彼得也一直说他们需要一个忍者,而史蒂夫已经差不多放弃劝夜魔侠入队了。

  他到现在也不明白托尼究竟是如何说服罗根加入的,除非他是精明地给了什么好处。

  彼得和MJ在沙发上靠在一起,杰西卡·德鲁蜷缩在一张扶手椅上。贾维斯和梅都不在;贾维斯和彼得看电影的口味可不一样。

  托尼重重地坐倒在最近的一张沙发上,与彼得和MJ面对面。史蒂夫看了一眼杰西卡·德鲁对面的扶手椅,故意没坐上去,转而在托尼身边坐下。他明天就准备表白了;隐藏再也没有必要。

  “好啦,赶紧的,谁来把电影打开。”彼得说。他转向托尼,“你跑哪儿去了?我们准备看一部《夺宝奇兵》;你知道你不会想错过队长取笑无能的纳粹的。”

  “天哪,你们还真是个个都不动如山。”卢克俯身按下那个复杂到天理难容的DVD遥控器上的“播放”按钮,黑色的大荧幕上浮现出大钟的图象,标题方框基本上被一个金发女人的卷发挡住了。

  “这一部没有纳粹。”托尼说,这就直接下了判决。他又朝史蒂夫那边靠了靠,二人的胳膊贴在一起。“这是邪恶神庙那部。”

  “没有纳粹的话,那这一整部都谁来追着他找古董呢?”

  “没谁,”卢克告诉他,“这部拍得很烂。还有老一套的原住民。”

  “哦。”史蒂夫有一点点失望。他之前没看过《魔宫传奇》[1],但第一部和最后一部《夺宝奇兵》他已经看过很多遍了。解冻之后没多久他就看了第一部,之后只要克林特一来就又会再看。第三部是上次托尼生病的时候和他一起看的,彼时史蒂夫终于大发善心,将托尼从西蒙、汉克·麦考伊的肥皂剧马拉松中拯救了出来。电影挺好笑的,也比克林特事前说的要有趣。

  克林特对电影只有两个要求:要有很多很多的爆炸、绝对不能有字幕(这点如果做不到的话,那至少得有埃罗尔·弗林[2])。

  复仇者庄园被毁以后,他们就再没看过《侠盗罗宾汉》了。

  荧幕上的印第安纳现在正在一间上海夜店,被卷入了一场与钻石和毒药有关的墨西哥谈判。史蒂夫觉得这可能只是在逢场作戏。

  一个侍者夸张地死在了印第安纳的怀里。“我敢打赌这段台词是乔治·卢卡斯自己写的。”彼得说道。

  “有可能,”MJ用肩膀蹭蹭他,表示同意,“这就说得通了。”

  “这跟你们不准我看的那几部星战电影有关吗?”史蒂夫问。

  “我们讨论过这个了——”托尼开口道,接着又咳嗽起来,缓了好一会儿才继续道:“星战拢共就只有三部。”

  杰西卡·德鲁坏笑一下,一条腿屈在身下。“你就这么告诉你自己吧。而且不管怎么说,台词什么的根本不重要。重点在于穿紧身裤的哈里森·福特。”

  “星战里面他的裤子还更紧呢。”卢克说。每个人都转过头来瞪着他。“怎么了?”他耸耸肩,“本来就是嘛。陈述事实而已。”

  “星战的打斗场景更好看,”丹尼加了一句,“要说的话,另外几部《夺宝奇兵》都是。这部到底怎么回事?武指罢工了吗?”

  “也许是因为他读了剧本。”彼得提出。

  史蒂夫又把注意力转回电影。现在印第安纳正在和一个金发女人乘车逃离夜店。“为什么他的司机是个八岁小孩?”要是这个可爱的小孩在电影最后死了,他绝对要找彼得算账。

  “因为这电影烂呗。”杰西卡·琼斯说。

  “喂,”MJ说,“别把小滑溜也骂进去啊。他比那个漂染金发的演得好多了。角色也更有意思。”

  印第安纳和他的同伴冲进一架运输机,然后朝着朝阳起飞。“噢这个啊,”史蒂夫认出了飞机的轮廓,三组引擎映在空中,“这架是福特三引擎[3]。”

  “好好看吧,”托尼说着,头靠回沙发背上闭起眼睛,“锡天鹅是这部片子最好看的部分啦。”

  看看其他队员脸上茫然的表情,显然除了史蒂夫之外,托尼是这里唯一一个知道福特三引擎是什么的人,更别说那个特别的外号了。对于三十年代以后的各式飞机,他比史蒂夫知道得还要多,尽管史蒂夫才是那个亲身经历过三十年代的人。托尼也不是因为史蒂夫才知道这些的;早在跟史蒂夫初遇的时候,他就已经是一部行走的机械史百科全书了。

  这也是托尼身上有意思的特质之一:他总是对他的所做之事充满热情。

  电影继续播放,托尼的身体渐渐往侧边滑,头枕在了史蒂夫的肩膀上。他一只手放上了史蒂夫的大腿,史蒂夫不知道他是有意的还是纯粹因为睡着了。

  就这么在人前睡着,托尼是真的太需要休息了。靠得这么近,他身上发烧的热度愈加明显,加之前几个晚上基本没睡过,他现在的状况只会更糟。还算万幸,史蒂夫好说歹说让他出了实验室,总算能找个借口让他歇几个小时。

  屏幕上一大群虫子从天花板上落下来掉在金发女人的头发上,女人尖叫出声。托尼连眼睫都没动一下。

  等电影放完,史蒂夫可能得把他叫醒然后带他上床了。

  挺好的。好好休息一晚应该就能好转了。

  电影简直没完了,女主角完全没有性格。不过MJ说得没错,那孩子还挺有意思的。最后,印第安纳和他的助手(还有那个女孩)成功地从矿井里出来,逃离了设定生硬拙劣的邪教。如果这片子让老道格拉斯·范朋克[4]来拍的话——他们的情节可能就是从这位这儿偷来的——大祭司一定是个全身涂油的半裸女祭司,道格拉斯·范朋克也会全身涂油且半裸上阵,那一定会是部空前绝后的经典电影。

  最后英国军队前来营救他们。非常不幸,那英军大概是1890年的。“醒醒,”史蒂夫轻轻摇晃托尼,“拉迪亚德·吉卜林[5]的军队来救他们了。”

  托尼细细地低哼一声,但并没有应他的话。

  “哇哦,”彼得说,向史蒂夫投来赞赏的眼神,“你还会开玩笑啊,还蛮好笑的呢。”

  “啥?”为什么他一开玩笑就人人都这么惊讶?“这些人的制服真的过时得够可以了。而且你知道吧,我的确是有幽默感的。”

  托尼身子动了动,含混地说了一句“没错啊,他是有”,连眼睛都不曾睁开。

  十分钟后电影结束,托尼又睡着了,头靠在史蒂夫的肩膀上。他等着所有人都离开上床,或者像彼得那样去了厨房,才轻柔地摇摇托尼。

  “电影放完了,”他说,“醒醒。”

  托尼眨了眨眼。“嗯?”他嘟囔道,明显还没怎么清醒。

  “来。”史蒂夫站起来,把托尼拉到身边,然后领着他走过客厅宽敞的双开门。

  托尼没有靠上来,但他还是轻轻地挨着史蒂夫,经过走廊时与他肩膀相抵。走到房间的时候,他看上去稍微清醒些了。

  “抱歉。”他打了哈欠,在床沿坐下。哈欠很快变成了咳嗽,他抬起手捂住嘴。“没想到我竟然这么累了。”

  史蒂夫大致能猜得出原因。“因为你生病了,还一整个礼拜都没怎么睡觉。”他把睡裤和T恤递给托尼,看着他慢慢解开衬衫纽扣,露出锁骨利落的线条。

  “我很忙啊。”托尼反驳道。他又静了好一会儿,低头解开最后一枚纽扣。接着他抬起头来看着史蒂夫,眼睛深黯。敞开的衬衫,眼底的乌青,他这模样异常的脆弱不设防。“史蒂夫,我要告诉你——”说到一半又咳嗽起来。

  “怎么了?”史蒂夫在他身边坐下,也把衣服脱下来。二人的重量让床发出轻响。

  托尼垂下眼睛,移开了目光。“算了。可以等明天再说。”

  不管是到底什么事,托尼都不是很情愿告诉他;今晚他已经是第二次挑起话题,又把话咽回去了。史蒂夫不知道托尼到底想告诉他什么,但他不打算逼问。如果托尼说可以等到明天,那应该也不是特别紧要。

  史蒂夫伸手揽过托尼,抱他入怀。此时此刻,他再也不想要别的。

  次日清晨,史蒂夫醒来时托尼还蜷缩在他身边,他得小心翼翼地把手抽出来才能起来。托尼呻吟一声,昏昏沉沉地睁开眼。

  “才六点。”史蒂夫说着拍拍托尼的肩膀。他还在发烧,但比夜里好一点了。“你继续睡吧。我去跑步。”

  托尼含混地应了一声,然后在床中央蜷成一个球,一手抱着史蒂夫的枕头。白色床单衬得他轮廓深暗。

  清晨六点,斯塔克大厦外面的街道还人影寥落,只有几个赶早班的人行色匆匆。复仇者庄园还在的时候,史蒂夫每天早晨都在中央公园里晨跑——跑步让他清醒起来,公园的跑道也蛮有趣。现在比不上在曼哈顿上城跑有意思,但他也不打算放弃每日晨跑的习惯。

  早晨这个时候外面还很凉,白日的热度还未将人行道变作烧烤混凝土。空气中还罩着一层薄雾,随着日头上升渐渐消散。史蒂夫跑完回到斯塔克大厦时,晨雾已经完全散去了。

  等他洗漱穿戴完毕,已经是早上八点了,三三两两的新复仇者已经来到了厨房。梅·帕克穿着一条蓝白条纹的围裙站在炉子前面,正在做煎饼——她是少数几个贾维斯允许靠近使用厨房器材的人。贾维斯正坐在餐桌边,看着梅做菜,脸上带着史蒂夫以往不曾见过的笑容。彼得已经衣冠齐整地坐在他对面了,不过头发还乱糟糟地四处支楞着。

  卢克和杰西卡也在餐桌边,面前摆着空盘子,等着吃煎饼。丹尼·兰德显然前一晚就没离开过,现在正躬身站在小宝宝的婴儿椅前,试图喂她吃早饭。他穿着一件卢克的长袖衫,大部分早饭也沾在上面。

  “坐吧,史蒂文,”梅头也不回地说着,“煎饼马上就好。”技术上来讲,梅是比史蒂夫年轻的,但她待他总好像他跟彼得一般大一样;非常不幸,他完全没法说服梅他的年龄跟她比较接近,而不是她的侄子;而同样的,他也没法说服其他复仇者他比他们都大。

  煎饼非常好吃。不出所料,托尼没有现身;他坚定地认为文明人类在早上十点之前唯一可进的食物是咖啡。史蒂夫把他那份煎饼吃掉了。

  吃完早餐,梅让其他所有人把碗洗了;不过彼得逃掉了,声称自己再不走就要迟到。史蒂夫强烈怀疑这是他惯用的老套借口,时间大概可以追溯到他自己的学生时代。

  一般来说,彼得会自己去他在网上教学的那所高中;不过今天是哈皮载他去的,这样一来如果有人试图半路截击彼得,那还会多一个目击者。

  等到所有人都渐次离去,史蒂夫便从他的房间拿来一双备用靴子——现在那间房的主要作用是放衣服,纯粹是为了做做样子——然后在贾维斯反对的目光下坐在餐桌旁把它们擦干净。佩珀·霍根走进来的时候,他刚刚把鞋擦干净并上好油;高跟鞋敲击瓷砖的声音清晰可闻。

  “好吧,他人在哪儿?”她开门见山地问道,涂着指甲油的手指朝史蒂夫指过来。

  史蒂夫抬头,皱起了眉。“谁在哪儿?”

  “当然是托尼。他十点有个会要开,在那之前他本来还要拿西科尔斯基[6]的设计合同跟我过一遍。”

  “他没去办公室吗?”史蒂夫问。这就怪了。托尼也许不喜欢早起,但他从来不会迟到。

  “没去,”佩珀说,“也不在实验室。我去看过了。”

  “他肯定还在这里,”史蒂夫说,“如果要出去的话他肯定会知会一声的。现在我们出门之前都会登记,外面有人在追击我们。”他放下清理到一半的靴子站起来,用一根布条拭去手上的“甜苹果”鞋油。“我去帮你找找他。”

  史蒂夫绕着复仇者的生活区域找了一圈,托尼仍然不见踪影。最终,在找遍能想到的所有地方之后,他回到了托尼的房间,敲也没敲就把门推开。

  里面没有开灯,窗帘也还拉着,但微弱的光线已经足够他看清床中央托尼蜷起来的身形,几小时前史蒂夫离开他之后他再也没动过一下。

  史蒂夫胃里一沉,穿过房间在床边坐下,一只手抚上托尼的肩膀。还没碰到他,史蒂夫就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的热度了。“托尼,”他叫了一声,托尼没有回应,他就又叫了一声,“托尼?”

  托尼抗议一声,推开史蒂夫的手,抱着枕头蜷得更紧了。“别管我,”他眼睛都没睁,声音含混不清,“好累。”

  “托尼,”史蒂夫说着又把手放回托尼的肩膀,轻轻一握,“九点半了。佩珀在找你。”

  托尼睁开眼睛,朝史蒂夫皱眉。“都这么晚了?”他低喘着道,“你不是说还早吗。”

  史蒂夫心里一疼,一阵愧疚升腾起来;要是早知道托尼已经病得这么重,他说什么也不会离开他半步。

  “我们要把西科尔斯基的合同过一遍。”托尼继续道,挣扎着想坐起来,全靠手肘支撑着。

  史蒂夫轻而易举便把他按倒在床上,不由得担忧更甚。“那个不急,”他对托尼说,“你生病了。我去给佩珀打电话,告诉她把你今天的行程全部取消。”

  托尼并没有反抗;他只是静静地躺着,眼睛半闭,明显是挣扎着想要保持清醒。史蒂夫一只手轻轻按住他的胸口,另一只手拿过托尼床头的手机,拨了快速拨号2。

  “好。”听他讲完后佩珀说道。她听上去有些恼火,但并不意外。“有时候我还真想念以前那段日子,只用等他倒下后把他插进最近的墙壁插座就行了。”她叹了口气。“我五分钟就过去。”史蒂夫听得出她声音里藏在恼火之下的担忧;她认识托尼的时间比史蒂夫还久,托尼得肺炎的时候她也在,更遑论还有好几次托尼的盔甲试图杀了他。“叫他别慌。我把所有行程都取消掉。”

  史蒂夫把手机放下的时候,托尼已经把他的手拂开,又用手肘撑着自己坐起来,另一手揉着额头。“跟佩珀讲我一刻钟之后就到。”他强迫自己站起来,接着身子一晃,手抓住床头才没摔倒。“半个小时。半个小时就好。”

  史蒂夫握住他的手肘,托尼毫无征兆地往前一倒,全靠史蒂夫把他抓住。“她已经把所有行程都取消了。你什么都不用做,回去躺好。”

  托尼摇头。“不行。我得把X-42项目做完。”

  “你昨天就做完了,”佩珀在门口说;史蒂夫心思全放在托尼身上,都没注意到她进来。“想起来了吗?”

  “是吗?”托尼皱着眉问道,“哦。”他又往前一栽,身体完全倚在史蒂夫身上,头靠着他的肩膀,然后闭上了眼睛。

  史蒂夫伸手揽过托尼的后背,将他稳稳抱住。“情况很不妙,”他对佩珀说,“你能给汉克·皮姆打个电话吗?”

  “我马上去。”她说着转身离开。她在门口停了一会儿,皱着眉头神情忧虑地又回头看了一眼,然后才离去。

  托尼咳嗽着试图再度坐起来,一只手撑着史蒂夫的大腿以保持平衡。“汉克马上就来。”史蒂夫说着收紧了怀抱。他都不知道托尼有没有听见;他软倒在史蒂夫怀里,丝毫没有反抗。

  史蒂夫心不在焉地轻轻按揉着托尼的后背;他从未见托尼这么虚弱过,就连他被下药、脑震荡或是喝醉酒时都没这么糟糕。托尼向来清醒又有条理,现在这副模样让他深深不安。

  史蒂夫最后将托尼放回了床上。他立刻又蜷缩起来,一手还抓着史蒂夫的手腕。汉克在十五分钟后到来时,他已经再次睡过去了。

  汉克穿着一件白色实验服,手里提着一个医疗箱,看上去跟唐·布莱克[7]以前用的那只很相像。瞧见托尼时他蓦地停下脚步,神情震惊。“见鬼,”他说,“看那几项测试完全不知道情况会恶化得这么快。”

  “什么测试?”史蒂夫问道,只觉胃里一阵冰凉。“他到底怎么了?”

  “他没告诉你。”陈述句,不是疑问句。

  史蒂夫默然摇头。他能想到许多可能性,每一种都很坏。托尼中了哪个追杀他们的人下的毒。托尼被某种古怪的诅咒击中了。托尼在蛮荒之地染上了什么外星流感。或者是他的心脏。要是他的心脏又出问题了……

  “他当然没告诉你了,”汉喃喃道,“我早该想到的。真蠢。”

  “怎么回事?”史蒂夫又问了一遍。

  汉克肩膀一塌,移开与史蒂夫对视的目光,转而看向床上一动不动的托尼。“我本来以为可能是白血病,”他说,“但白血病不会发展得这么快。”

  “那是好事,对吧?”他的声音异常沉静,像是别的什么人。“不是癌症?”如果不是癌症,不是什么要命的病的话,他们总能找到治愈的办法的。这就是昨晚托尼差点告诉他的事吗?史蒂夫一无所知地畅想着与他共度的未来,而托尼……不止是生病了。他说不定都已经确信自己快死了。以及,当然了,他什么也没有对史蒂夫说。

  “癌症倒还有治疗的办法,”汉克说,“这个……”他耸耸肩。“我不知道。我都不知道这是什么病。”他没看史蒂夫的眼睛。

  “但你总归能做点什么。”史蒂夫说。他没让这变成一个疑问句。不能是疑问句。

  “我不知道这是什么病!”汉克咬牙道,仍旧看着托尼。“我什么都做不了,除非知道——”他停下来,又低声道,“抱歉。我能给他一点退烧的药,然后再检查一下。”他顿了一会儿,看了一眼史蒂夫,接着又移开目光。“但你在这儿我没法工作……”

  史蒂夫最不想做的事就是离开,但如果汉克需要空间的话……他点点头,把手腕从托尼的手指间抽出来。

  托尼低唤一声睁开眼睛,又伸手去够史蒂夫。“史蒂夫?”

  史蒂夫捉住他的手,又将之放回床上。“汉克在这里。他要给你检查一下,需要一点空间。我一会儿就回来。”

  托尼头一偏,看到了汉克。他嘴唇勾起来,微弱地笑了一下。“你好,汉克。”接着他的眼睛倏地睁大了,史蒂夫几乎能看见实质的拼图拼起来。“噢天啊。他告诉你了,是不是?”他又转过来看向史蒂夫,眼睛黯然沉痛。“对不起。我本来想告诉你的。”

  史蒂夫一言不发地看着托尼。汉克在他身后哼了一声。“我昨天就说过你很混蛋了,记得吗?”他强装出轻浮的语气来。

  托尼又伸手想碰史蒂夫,动作到一半又蓦地停下,收回了手。“对不起。”他又说了一遍。

  “我——”史蒂夫开口,又住了嘴。一周之前,他还拿这个取笑托尼。他早该注意到他病势这么凶猛;昨晚,今早。怎么会等到托尼已经意识不清了他才意识到情况已经这么糟。“你——”他再次开口道,“听好,我就在外面。”

  他冲出走廊,然后没头没脑地撞进客厅,跌坐在最近的一张沙发上。

  要怎么办才好呢?托尼不应该——这本该是他们的第二次机会。他们理应得到第二次机会,现在托尼却……不是快死了,他决不能死。现在托尼生病了。再一次。而史蒂夫见鬼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什么也做不了。无论托尼是因为什么生病,那都不是他可以抵抗的东西,一如以前托尼的心脏一样。至少那个时候,史蒂夫和索尔还能为他安排一场心脏手术,无能为力之余还能让他稍微好过些。

  史蒂夫身体往前一塌,把脸埋在手掌里。托尼在酒精中自我毁灭的时候,他无能为力;他所做的一切都太少了,太晚了,托尼听不进他的话,他也不知道该做什么。所以他就这么离开了。在此之后,托尼身患重症肺炎躺在医院里的时候,他也一样无能为力;他去探望的时候托尼昏迷不醒,呼吸困难,史蒂夫又离开了,没办法干坐在那里却什么都做不了。接着托尼消失在了西海岸,对盔甲执着得有些疯,然后他那疯子女朋友一枪打中了他[8]。

  那一次史蒂夫没办法让自己去医院。他没办法看托尼那样一动不动、破碎不堪的样子。

  要是这一次他还面对不了怎么办?要是,托尼需要他,他却慌张地再次逃开怎么办?他永远不会原谅自己的。

  “史蒂文?”

  史蒂夫一惊,然后抬起头来。梅·帕克正站在他面前,一只手放在他的肩膀上。

  “你还好吗?”她一脸关心地问。

  不好。“嗯,只是……不好。”他终于承认。

  梅在他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怎么了?”

  告诉她的话这一切就是都真的了。

  梅静静地看着他,神情复杂,几乎像是已经知悉一切。

  “托尼病了。”他突然开口道。

  “我猜是比他这一整个礼拜的感冒要严重吧。”梅说。

  史蒂夫痛苦地点点头。“他之前都有点神志不清了。我叫来了汉克·皮姆,他说可能不是癌症。那也不是什么好事。”他之前都从来没想过癌症这种可能性。没想到情况真的这么严重。看在上帝的份上,他竟然还拿生病这事取笑托尼。

  梅身体前倾,一只手再次按上他的肩膀。“噢,史蒂夫,我真抱歉。”她轻轻地道。

  史蒂夫低头盯着双脚之间的地板看,重重地眨眨眼。“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告诉她,“汉克觉得真的很严重,而我什么都做不了。”

  “你陪着他罢。”梅说着轻轻按了按他的肩膀。

  也只有这样了,史蒂夫想着。他的陪伴并不能让托尼好起来。但她说得对,他至少能在他身边陪着他。以前他都不在,但这一次他会的。

  走廊响起一串脚步声,MJ出现了,头发在身后飞扬。她快步走过来在门口停下,靠着门楣喘息了一阵。“你在这儿啊。得把所有人都叫到厨房来。卢克刚刚收到了一封恐吓便条。是他们送来的。他们在威胁他的小孩。”


(第七章完)


[1]《魔宫传奇》:即乔治·卢卡斯执导的电影《夺宝奇兵2:魔宫传奇》,讲述了印第安纳·琼斯在印度对抗邪教的冒险故事。本文创作于2007年,当时的《夺宝奇兵》还只有老三部,4和5还没出。

[2]埃罗尔·弗林:澳大利亚男演员,1909年生人。曾主演过电影《侠盗罗宾汉》等。

[3]福特三引擎:即Ford Tri-motor,福特公司生产的经典运输机,外号“锡天鹅”。

[4]道格拉斯·范朋克:美国导演、演员、剧作家。

[5]拉迪亚德·吉卜林:出生于印度的英国小说家、诗人,作品多展现印度的风土人情。

[6]西科尔斯基:一家美国飞行器制造商,主要生产运输机、直升机等。

[7]唐·布莱克:唐·布莱克是奥丁为索尔创造的人类身份,起初是一名医学生,后来成为享誉纽约的著名外科医生。索尔多年以来作为唐·布莱克存在时没有作为雷神的记忆。详情请阅读《索尔V1》。

[8]指托尼交往过的女友凯茜·戴尔(Kathy Dare)。托尼一开始与凯茜交往时就说过不会认真,起初她表示同意,但之后变得越来越有占有欲。后来托尼想要结束这段关系,凯茜愤怒又嫉妒,一枪打中了托尼的脊椎。详情请阅读《铁人V1》#233。


第八章


  好冷,他的喉咙疼得连呼吸都艰难。汉克离开之后,托尼又在毯子下面蜷成了一个球,但还是冷得要命。史蒂夫去哪儿了啊?他说过会回来,但都已经过了——托尼用绝境查了下时间,尽管这又让他持续四天的头疼剧烈得近乎白热——一小时十二分钟三十七秒了,他去了那么久却还没有回来。

  他本以为有了绝境以后这种事终于离他远去,他的身体再也不会拖累他,他也不会再因此拖累任何人。

  他不能让史蒂夫经历这一切。这对他不公平,正如那时候他心脏虚弱,靠着借来的时间过活,总是极力避免与珍妮丝·科尔德[1]、佩珀等他在乎的人扯上关系,因为那对他们不公平。

  汉克又抽了些血,并给他打了一针吲哚美辛[2],但那也只能把他的烧退下来,除此之外什么也医不好。如果病因真的是绝境,那佩珀和哈皮会杀了他的。还有罗迪。而他简直不愿去想史蒂夫会怎么办。

  /托尼,/杰西卡·德鲁通过盔甲上的通信线路接入频道,她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嗡然响起,/我们有情况了。/

  托尼慢慢起身,两手揉了揉脸。这动作只让他有一点头晕;比一个小时之前好上不少。/怎么了?/

  /袭击我们的混球联系了卢克。我们现在都在厨房里,你赶快把手上的扳手啥的放下,上楼来。/

  /我马上到。/托尼应道。阻止要杀他们的人比他现在情况不明的身体状况优先级更高。

  他套上牛仔裤和法兰绒衬衫,然后赤脚进了厨房;衬衫松松地套在他肩膀上,上面没有机油污渍,故大抵是史蒂夫的。弯腰穿鞋让他头晕得太厉害,因此最终放弃了尝试。

  所有人都到了,彼得除外,他大概还没下班。

  “主动冒头了?”杰西卡·德鲁在说,“那就是九头蛇。”

  “你又怎么知道?”杰西卡·琼斯斥道。她两手抱胸,目光炽烈地盯着对面的女人。

  “什么九头蛇?”托尼走近了些问道。

  “那群混球给了我这破玩意儿。”卢克说道。他气哼哼指了指史蒂夫手上的一张纸。

  托尼穿过厨房,拿过史蒂夫手上的信。史蒂夫一手抚上他的胳膊,担忧的蓝眼瞬也不瞬地盯着他,托尼绝望地想要不管不顾地靠在他身上,贪恋史蒂夫的坚实与温暖。史蒂夫一直那么暖;他两百三十磅的身体每一寸都散发着热度。有时候夏天他会嫌热,但此时此刻,托尼只想闭上眼就此沉沦。但他不可以。现在不能。

  托尼往边上移了一步,然后把信展开。

  杰西卡·德鲁继续说:“我给他们干了几年活;我懂他们用的语言。”

  托尼扫了一眼那封信。上面的字由墨绿色的墨水写成,浮夸的书法让文字十分难读,好在托尼还有不少破解里德·理查兹实验笔记的经验。“如果你能对在蛮荒之地看到的一切[3]保持缄默的话,那想必最好。毕竟嘛,一旦毒药起效,那就非常之不幸了。而且要是你不在的时候,你那漂亮的老婆或是可爱的孩子出事的话,那就十分遗憾了。”

  威胁信措辞相当直接,不过话说回来,在糖碗里下毒也称不上有多拐弯抹角。光天化日之下试图枪击彼得也一样。九头蛇,如果真的如杰西卡所说是九头蛇的话,这次并不纯粹为杀了他们;要杀人的话,有比这更快更有效的方法。九头蛇是想恐吓他们,要让新复仇者知道九头蛇了解他们住在哪,家人都有谁。

  托尼抬起头来,发现史蒂夫正看着他。“要不然是九头蛇疏忽大意了,要不然是他们本来就想让我们知道是他们干的。”他后退了一步,偷偷把身体倚在厨房的操作台上;汉克给他打的那一针让他没那么头晕了,但他还是精疲力竭,身体像要散架。“科佐伯格警官,那个记录你的车祸的家伙,本想把这事定性为肇事逃逸,”他对史蒂夫说,“他来来回回发了好几遍誓,说开车的人确凿无疑就是冲着你来的。”科佐伯格也暗示他被上头施压,被迫放下此案。

  史蒂夫耸耸肩。“那辆车神不知鬼不觉地窜出来,时速超过七十英里。也许确实是冲着我来的,但事故发生得太快,我也没法确定。”

  “问题出就出在,”卢克说,“九头蛇见鬼的为啥想把我们一网打尽?我是说,显然是因为他们很邪恶,但为什么是现在?他们怎么突然这么兴致盎然了?”

  “而原因是?”杰西卡·琼斯挑起一边眉毛问道。她的声线很平静,但身侧的手已经捏成了拳头;看她脸上的表情,在砒霜被发现之后她已经决意要跟恐吓抗争到底了。

  “不知道。没人跟我说过;我只是他们的小喽啰而已。”

  “之前我还感激他们这段日子终于消停了呢。”铁拳说。托尼想起来,他昨晚也在。丹尼·兰德是不是再也懒得回家了,还是说他已经住进斯塔克大厦了?“这跟他们如今远在蛮荒之地的行动基地有什么关联?”

  “你怎么知道他们的基地在蛮荒之地?”史蒂夫站直身子,离开操作台向前走去,脊背绷得很直,正是他平时肃然发问的样子。

  铁拳耸耸肩。“九头蛇大概每个月都会派人来试图闯入兰德-米楚[4]。这一回,我抓住的那个人挺能说的。”他掰得指关节喀喀作响,金色的光微微闪动。“他说他们马上就要搞个大的了,这次一定马到成功,因为他们现在远离文明社会,你们和神奇四侠都没法阻止他们了。”

  “我被告知,”杰西卡·德鲁缓缓开口道,“下周藏起来别露头。”她将头发往后捋,避开了所有人的视线。“他们说要策划一起大事,我要是胆敢挡道就把我放上解剖桌。”

  “我抓到的那个人提到了什么约孟加得。”丹尼提到。

  “兄弟,我觉得我们都得赞同下回你再要审问谁的时候,务必叫上我和米丝蒂[5]。”卢克说着砸了丹尼的肩膀一拳。丹尼往后跳开,一边揉手一边瞪着卢克。

  “你是说耶梦加得,”杰西卡·德鲁说,准确地把北欧神的名字念了出来,“哦老天啊,那不应该是神话吗。”

  “的确是神话,”托尼说,“耶梦加得是中庭之蛇,衔尾之时可以环绕整个世界。”索尔声称自己钓鱼时钓到过耶梦加得。所有关于钓鱼的故事里,那是托尼觉得唯一有趣的一个。

  史蒂夫一手放上他的肩膀,托尼回头看着他,质询地皱起眉。

  杰西卡·德鲁摇摇头。“不,这是一个计划的代号,但肯定很可疑。人人都在说起,但从来没有实施过,因为那会让九头蛇目标太大。”

  “跟我们讲讲,”史蒂夫说,“这个计划。”他的手并未离开托尼的肩膀。托尼大概应该躲开,但那感觉太好了,尽管这是因为史蒂夫知道他身体不适才这么做。

  “那是指向平民的一系列恐怖袭击。学校,戏院,博物馆,购物中心,公园之类的。他们会使用南极振金,辐射最小,爆破程度最大。”杰西卡开始在厨房里来回踱步,伸出手指逐一列举。“制造混乱,让超级英雄无所适从,直到我们陷入困境,寸步难行。让公众对我们失去信心,然后他们再采取行动,不管那行动是什么。我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具体计划这一部分。”她顿了顿,踱到了史蒂夫面前。“如果他们要实施耶梦加得计划,那我们现在就得行动。我们必须赶在他们有动作之前赶到蛮荒之地。”

  “赶在谁干嘛之前去哪儿?”彼得说着从门口一跃而入,“大家都还好吗?”

  “我们挺好的,除非你算上九头蛇正密谋着要把某不明目标炸飞。”

  史蒂夫肉眼可见地微微一缩。托尼把恐吓信递给彼得。“九头蛇要搞什么大计划,他们不想我们挡道。他们给卢克寄来了这个。”

  彼得飞快地扫了一眼纸条,然后皱起眉。“然后他们以为这事儿能成?这还不如糖里的砒霜呢。”

  “他们确保了我会揍他们到死,”卢克说道,“这事儿倒能成。”

  “你不会的,因为这事得我来,”杰西卡·琼斯阴暗地发誓,“你要想的话可以帮我把着他们,但没人能在恐吓完我的家人后一逃了之。”

  比起斜睨,卢克向她投去的眼神更像是爱语,但不论如何都充满了赞赏。

  “他们是想恐吓我们,”托尼说,“不然为什么要采取这种手段?”

  “为了分散我们的注意。”史蒂夫下颌紧绷,两手抱胸,摆出了他标志性的“我不会退缩你也别来告诉我该怎么做”的姿势。“让我们为这边的事忙得手忙脚乱,无暇顾及他们接下来要做的事。”

  “他们显然认为我们在蛮荒之地看到了什么,”杰西卡·德鲁说,“我们昨天就该去了。”

  “有意思的来了。”罗根拖着声音道。

  “我可以开昆式,半小时就能准备好。”

  彼得抬头看着托尼,眉头皱到了一处。“确定你能飞吗?你瞧着挺糟的。”

  “蜘蛛女侠,”史蒂夫开口道,“你能不能——”

  “除非你想飞机失事,”杰西卡·德鲁打断了他,“在这儿我也许还能降落一架普通飞机,但要在那种气候环境下降落斯塔克的古怪科技绝对做不到。昆式还不够稳定。镭射眼说不定行,还有卡罗尔,但除了他们和托尼……”她耸耸肩。

  “罗迪也会开,”托尼说,“但他现在在加州,卡罗尔也是,我们已经没有时间等他们了。没事,我来吧。”如果没有合适的飞行员在蛮荒之地的漩涡风暴中导航,那他们降落之前就得送命,如果那种事发生,托尼决不会原谅自己。这是他最起码能做到的。

  “好吧。”史蒂夫说。他看起来并不怎么乐意。“所有人,半小时后在昆式机起落架集合。你也是,兰德。你对付九头蛇有经验。”

  所有人都解散了。托尼想朝门口走,去起降场启动昆式机,但被史蒂夫按住肩膀拦下。

  “托尼,”史蒂夫声线平静,“你烧到三十九度五,一小时之前连坐都坐不起来。一句话的事,我们可以等卡罗尔来。”

  “现在只有三十七度了,”托尼反驳道,“烧到多少度都不重要。更糟的情况下我都开过盔甲,而且如果真的形势有蜘蛛女侠说的那么严重,我们根本没有时间可以浪费。”

  史蒂夫伸手握住他另一边肩膀,让托尼转过来面向自己。“你在犯傻,你自己知道。”

  “信我吧,”托尼说,“我倒是想缩回被窝里躺着,但我绝对不会让你自己跑去那种恐龙遍地走的见鬼地方。”就在两个礼拜之前,他还以为史蒂夫可能死了。他决不能让史蒂夫自己面对那样危险的状况。“而且,你的肋骨才好了一半呢。”

  “其实,”史蒂夫纠正道,“已经全好了。我恢复得很快。”他闭上眼睛,一手托住托尼的后脑勺将他拉过来,两人额头相抵。“你却不行,”他静静地道,“要记住。多加小心。”

  如果汉克说的没错,如果他真的没多少日子可活了,那小心也没什么意义。就算最糟的事情发生了,在战场上倒下也总好过让史蒂夫痛苦几个礼拜之后死在医院的病床上。

  “我一直很小心呢。”托尼撒谎道。

  “开始降落了,”托尼说道,声音经由盔甲产生了改变,“所有人都把安全带系好。”

  彼得上一个礼拜都是听托尼拿沙哑的声音小声说话,那种“我得了咽喉炎”的声音,现在听他用正常音量说话反倒觉奇怪了。

  降落时机体的前部向前倾,整架飞机都开始颤抖。昆式机突然往下坠了约莫二十英尺,然后才颠簸着止坠;彼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抱歉,”托尼说,“气陷[6]。”

  彼得想着还好自己戴了手套,没人能看见他紧握住扶手发白的指关节。只有他和蜘蛛网的时候他是不怕高的,就算是章鱼博士把他丢下楼时也不怕,但他真的不想死于坠机。他看过《迷失》里的飞行员,从断裂的飞机后舱被甩出去看起来一点也不好玩。

  昆式机颠簸得更厉害了,突然间又偏向一侧,一头与浩克一般大小的无齿翼龙飞过彼得的舷窗。树枝刮过昆式机时发出喀喀断裂的声响,他们砰地一声撞在地面上,彼得的牙都在哆嗦。

  “漂亮的着陆。”丹尼一脸抽搐地解开安全带。

  “别乱动,”罗根对他说,“上次来的时候,我坐的飞机爆炸了。”

  “这样的话,”队长说,“所有人都出去。”

  彼得一跃而起,朝舱口冲去。现在所有人都站了起来,除了托尼,他身体前倾,软倒在驾驶椅上,覆甲的手支撑着头颅。他看起来像一具疲惫至极的机器人。

  队长一只手覆上他的肩膀。“走了。”

  托尼拂开他的手站起来,众人下了昆式机的坡道,站上湿漉漉的地面,蕨类植物足有膝盖深。空气闻起来像潮湿的袜子。彼得伸了个懒腰,背弓了起来。从这个角度,他可以看到树冠被昆式机冲出来的大洞。

  他皱起眉。“有人感觉到地面在震吗?”

  卢克一个转身,盯着彼得背后的什么东西。“哦糟了,”他说,“快跑!”

  彼得转头去看。十几头雷龙正声势浩大地朝他们奔来,活像一堵会动的血肉之墙,要把他们统统压扁。“我恨这个地方,”他宣布道,众人从昆式机处全力跑开,“这里的所有东西都想杀了我们。”

  托尼启动喷气靴飞上天空,队长挂在他胳膊上,其余的人窜进了灌木丛,将将避开那群碾压过去的恐龙。

  彼得脚下的土地如小型地震一般颤栗着,除了数不尽的巨足踩在地上的声音以外什么也听不见。他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看见一头雷龙往昆式机上一撞,把它从恐龙群要过的道上撞开。噪声和颤栗似乎永远没个头,接着那群动物就离开了。彼得站起来看着它们消失在远方,后面紧追着几头异龙。

  “这是恐龙啊,”丹尼喘息道,“货真价实的,活生生的恐龙。”

  “老兄,”卢克说着按了按丹尼的肩膀,“我忘了你是第一次来这儿了。”

  “我们会叫霸王龙温柔点的。”罗根嘲道。他嗅了一下空气,皱起了眉,“我觉得它们走了。”

  托尼还在盯着躺在一旁的昆式机,摇了摇头。“简直不敢相信,”他说,“这种事发生第二次了。”

  “我觉得无论如何我是修不好那玩意儿了,”托尼继续道,没理会在他盔甲上戳戳碰碰的彼得,“但愿九头蛇的基地有机械修理厂吧。或者有飞机可以偷。”

  “我们从哪里开始?”卢克问道。他朝身后乱七八糟的铁树和棕榈树一挥手。“这种东西绵延好几英里呢。”

  “神盾局空袭的弹坑在那个方向。”队长指了指他们的左侧,沿着恐龙踏过之处一片狼藉。“我们朝那边走。”

  空气又湿又热,泥泞的地上满是恐龙脚印和被压倒的蕨类植物,处处凹凸不平。最初的几分钟静得古怪,想必是别的动物都被恐龙吓跑了。

  金刚狼躲过一只巨大的蜻蜓,伸爪将之削成几片。“我真恨这个地方。”他低吼道。

  “你这就算恨了?”杰西卡·德鲁说道,“我才来两分钟,头发就一股霉味了。好想离队。”

  “我觉得那是沼泽。”卢克说,并朝陷进淤泥的恐龙脚印点点头。

  到达弹坑只花了不到一个小时,感觉却像永远似的,而天光已经开始暗淡了。距离他们上次来这里才过了一个月,但弹坑侧旁已经爬满了巨大的植物丛,掩盖住了毁灭的痕迹。弹坑底部是一层还未被植物覆盖的熔融岩石,反射着落日的微光。

  这里除了一些罗根发现的淡去的轮胎痕之外没有任何文明的迹象。想必是整个地方自诞生以来就被抛弃了。

  “天要黑了。”队长说,他们转身离开弹坑,又返回丛林。“我们在这儿什么也找不到。得找个地方躲起来过夜才行。”

  “这个季节这里的夜晚长达十八个小时。”托尼指出。他的肩膀塌着,一只手抵住头盔,过来一会儿才放下来。

  “现在还是迅猛龙的捕猎季。”罗根告诉他。

  “你就编吧,”丹尼说,“迅猛龙又不是真的。”

  “如果它想杀你的话,那大概就在附近了。”卢克说着耸耸肩。“我同意躲起来过夜。”

  “要是在我们躲避野生动物的时候九头蛇炸了一幢购物中心怎么办?”杰西卡问道。

  “我也不想这样,”队长说,“但如果被野生动物吃了的话,那我们要想阻止九头蛇也不行了。这里的野生动物可不是闹着玩的。”他转向托尼,“你能在卫星地图上找到点什么吗?洞穴之类的?”

  托尼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接着平静地开口了,“不行。绝境不起作用。”

  “你是说收不到信号?”彼得问。

  “不,我的意思是除了我的盔甲以外我连接不到任何东西。其余的所有联系都关闭了。”

  好吧,又有新情况了。“上次来的时候明明没有这样啊。”彼得皱起眉——尽管没人能看到他面罩之下的脸——然后朝天空招招手。“是不是被干扰了?”

  “没有干扰场。”托尼盔甲的电子音仍然毫无波澜。“有的话我会说的。”

  “这个我们之后再说,”队长说,“当务之急是找一个安全的地方。”

  “这附近有一些悬崖。石灰岩洞。”罗根朝丛林里点点头。“就是上回我杀迅猛龙的地方。”

  “你还能再找到那里吗?”队长问他。他抬手紧了紧背上固定盾牌的绑带,然后抬手抚上托尼被红色金属覆盖的肩膀。

  “你当我是谁,美国。”罗根一转身,开始追踪——不,是潜行,真的其实更像是潜行——进入茂盛的丛林。

  “哇哦,太好了。”彼得强装出热情洋溢的声音。他也考虑过了杰西卡的担忧,万一他们在这儿过夜的时候九头蛇趁机行动了怎么办,但他们其实心里都明白。其实也没有别的选择了;托尼现在连站都不怎么站得稳,而不管怎么说,也只有他和罗根才能在黑暗中找到路。“露营!有人带了蘑菇吗?”

  “跟你说过我能找到了。”罗根掻掻下颌上的胡茬,满意地打量着植被茂盛的悬崖侧的洞穴。

  “我们向来不怀疑你的能力,罗根,”史蒂夫对他说,“你有闻到什么吗?”

  “只有老鼠。上回我把大蜥蜴都一扫光了。”

  “盔甲的扫描系统只检测到了一些很小的生命信号,大概是老鼠或者虫子之类。”托尼也确认。他朝入口走了一步。动作有些僵硬笨重,史蒂夫知道那是盔甲开启了自动模式。

  托尼已经是强弩之末了,史蒂夫分辨得出来。今早汉克给他的药已经效果褪去,如果再不好好休息的话,他的情况会比无力战斗还要糟。如果他知道托尼到底是哪里不好的话——但他不知道,而眼下在这里他们也无能为力。

  罗根带头进了洞穴,史蒂夫拿好盾跟在后面,以防洞穴里有什么除了老鼠之外的别的东西。洞口向内延伸了约莫二十英尺,到底后是一面往下倾斜的洞壁,地面之上有一道深暗的水平裂痕。洞顶约有八英尺高,连卢克都能站直了。

  罗根嗅了一下空气,然后皱起眉,“有人来过这里,可能是九头蛇。不过味道是很久以前的了,现在应该是安全的。”

  “看啊,”彼得在洞口喊道,“是昨晚电影里的那种大蝙蝠。”他指着外面,天空突然一暗,布满了翼展长达两英尺的黑色蝙蝠。这些动物可能住在别的洞穴中,现在正准备去觅食。

  “哈,”杰西卡说,“你是不是觉得翼手龙要把他们都吃了啊。”

  “翼手龙一般只吃鱼。”彼得告诉她,“你可以从它们牙齿的形状看出来。”

  “六千万年前吃鱼。”卢克靠在洞穴壁上,眯着眼睛打量那群蝙蝠。“我赌十块它们在这儿要吃人。”

  铁拳皱了皱鼻子。“你真是带我来了个好地方啊。”

  卢克坏笑出声。“它们可能觉得拿你来打牙祭不错。矮墩墩,瘦巴巴,颜色鲜艳。”

  “喂!”彼得说,“我才不瘦巴巴呢。”

  “我觉得他没在跟你讲话。”杰西卡有些好笑地说。

  “哦。”彼得现在半挂在洞穴壁上。“就,我一听人说‘瘦巴巴’这个词吧——”

  “我们得派人来守夜,”史蒂夫打断了他,“我来守第一班。罗根,下一个是你。然后是蜘蛛女侠。”他把盾牌靠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然后转头去看托尼;托尼正靠着洞壁,头低垂着。“大家都休息一下,”史蒂夫继续道,“夜晚很漫长。”

  彼得从顶上下来,靠着洞壁蜷缩起来,低声嘟囔着什么坚硬的石头和有毒的蜈蚣。杰西卡·德鲁在他身边盘腿坐下。卢克和丹尼看中了同一个地方,你争我夺一番以后终于决定分享,靠在彼此身上。

  罗根在洞口坐下,明显时不时地打起了盹,眼睛半闭着。

  托尼还倚靠着潮湿的岩壁,从进来之后就没再动一下。

  “托尼,”史蒂夫低声道,一手抚上他的肩膀,“把盔甲脱了,让我看看你。”

  “我没事。”托尼没抬头,也没有动。

  “你我都知道你有事,我得知道你现在是什么状况,然后才能把你的状况考虑进去。”他很不愿意承认,但托尼现在真的成了负担。托尼是不会把自己的状况考虑进去的——他会固执地无视自己的一切身体问题,直到最终倒下,这种事还经常发生——史蒂夫得准备好托尼在带他们飞出去之前就撑不下去的最糟情形。

  “抱歉。”托尼直起身子卸下面甲,露出充血的眼睛和汗湿的头发。“我们走之前汉克还给了我一点吲哚美辛,但大部分都撞坏了。”没有了盔甲的声音转换器,他的声音忽然间又变得低哑。“我还剩两支,但得留一支飞回去的时候用。”

  “剩下的也脱了,”史蒂夫要求道,“就算是你也没办法在四十磅金属里睡觉。”

  盔甲慢慢分裂成十几片,飞到托尼身边堆作金红色的一团。托尼盔甲下面只穿了一层金色的内甲,金属色泽的“织物”一路延伸至他的颈部。

  史蒂夫四下打量这逼仄的洞穴,想要找一个能看清洞口的地方。他拿起盾,拖抱着毫无力气抵抗的托尼,在洞口和底部半中间的位置找了一块突出的岩石。洞穴地面潮湿,有一层薄薄的淤泥,有水流缓缓地沿着洞壁流下。史蒂夫做了个鬼脸,手在大腿上擦了擦。托尼沉重地在他身边一倒,似乎根本没注意到淤泥。他干咽下去一粒透明胶囊药,然后头往后靠在石头上,闭上了双眼。

  到太阳落山,将世界拖入漫长的极夜之时,托尼已经睡着了,头靠在史蒂夫的肩膀上。史蒂夫没有动,不想吵醒身边的人,只是看着外面的蝙蝠飞来飞去。

  他们毫无计划地闯入了这里,到头来可能一事无成。他们今天什么进展也没有,现在正要浪费掉宝贵的十八个小时;照这种进度,九头蛇可能会顺利实施大计划,而他们无力阻止,最后并不比待在纽约强。

  他们当时该等着卡罗尔的,这样最起码不必把托尼牵扯进来。不仅仅是因为他在战斗中会变成拖累,更重要的是他现在亟需治疗。

  托尼的脑袋往下滑,靠上了史蒂夫的胸口。史蒂夫动了动,把托尼的身体揽过来,让他的头和肩膀靠在自己的大腿上。洞穴另一面的杰西卡朝史蒂夫挑起一边眉毛,史蒂夫没理她。都已经这个时候了,谁知道了还有什么要紧呢?

  托尼翻了个身,背朝着洞口,脸埋进了史蒂夫的大腿。他轻轻地叹息一声,一手放在史蒂夫的腰腿处。

  史蒂夫左手抚摩着托尼的头顶,视线仍未从洞口移开。他右手手指心不在焉地擦过盾牌的边缘,左手爱抚着托尼的头发。汉克的药这次没有起效,托尼比早上烧的更加厉害了。

  洞口的罗根动了动,睁开眼睛伸了个懒腰。他的爪子伸出来,史蒂夫想着那可能是下意识的举动,玱琅之声在洞壁间回荡。

  彼得闻声动了动然后坐起来,搔了搔脑袋。他还戴着面罩,史蒂夫看不见他的表情。“啥事?”他嘟囔道,回过头去看罗根。

  “没事,孩子,”罗根咕哝道,“回去睡。”

  彼得朝托尼点了点下巴。“他怎么了?”他没提托尼正蜷缩在史蒂夫大腿上这事。

  “他要死了。”罗根毫不遮掩地说,没看向任何人。他现在在守夜,只是盯着洞口瞧。“能闻到那种味道。”

  “等等,什么?”彼得叫道,“他是感冒了啊!都什么年代了,感冒还会死人?”

  “他以前感冒过,”罗根说,“不管现在怎么回事,反正不是感冒。他闻起来像受伤的动物。”

  史蒂夫指下的发丝柔软,因周遭的水汽染上了湿意。如果罗根真的闻得出来……那么,汉克就是对的了。托尼真的要死了。

  他要死了,而史蒂夫却连原因都不知道。就像别的每一次一样,他这次也什么都做不了。

  现在看着他就更加难以否认了。即便光线甚微,史蒂夫也看得见他眼下凹陷的乌青,他的皮肤也不再因为高烧而泛红,周身都变得苍白,只余颧骨上两抹病态的潮红。史蒂夫能听见他呼吸时细弱的哮鸣音。

  他们一定还能做些什么的。说不定汉克和罗根都错了;毕竟他们也不知道托尼生了什么病。虽然现在景况很坏,但也许明早托尼就好了。说不定这个病能好的,绝境有能力抵抗。

  或者是他的身体在抵抗绝境。绝境病毒实际上没有经过任何测试,任何事都有可能发生。

  史蒂夫的手指停下来,依旧埋在托尼的发间。他闭上了眼睛。他们无能为力,只能等待天明。


(第八章完·TBC)



[1]珍妮丝·科尔德:托尼的商业对手的女儿,父亲死后开始与托尼交往,但并不知道托尼就是铁人。后来珍妮丝在铁人与钛人、绯红机甲的战斗中被波及死去。详情请阅读《铁人V1》#2-#22。

[2]吲哚美辛:退热消炎止痛药,可缓解癌症疼痛。

[3]孤岛监狱的超级反派逃狱之后,史蒂夫劝说托尼重新组建了新复仇者。新复仇者们前往蛮荒之地追缉逃犯,看见奴隶在振金矿上干活之后前往调查,却发现天空母舰的巡航导弹将此地摧毁。联系之前孤岛的逃狱事件,新复仇者认为神盾局内部有人在窝藏超反罪犯。详情请阅读《新复仇者V1》。

[4]兰德-米楚:即兰德企业,铁拳的父亲和哈罗德·米楚共同建立的研究与投资公司。

[5]米丝蒂:即米丝蒂·奈特,警察出身的雇佣英雄。

[6]气陷:大气中气压突然下降的恶气流带,会使飞机骤跌。


译注如有错漏还请指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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