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盾铁无差】Somebody's Darling|谁的爱人在这里沉眠

Somebody’s Darling

谁的爱人在这里沉眠

原文地址 翻译授权

CP:Steve Rogers/Tony Stark
分级:PG
衍生:Marvel 1872
作者:laireshi
译者:Rachel
摘要:
  史蒂夫并非一开始就是警长,托尼也不是从来都把日子泡在酒瓶里过的。早在逢时镇之前,他们就已经相遇了。

注释:
  我爱1872 #1。太爱了,所以我必须得写一篇前传,讲述那个世界的史蒂夫和托尼是怎么在一起的。
  感谢runningondreams超棒的beta、跟我的讨论和头脑风暴。没有你这篇文章是不可能写完的。
  标题来自于美国内战时期的一首葬歌,都怪runningondreams(实际上这篇文里没有人死)。
  非常幸运能和两位超棒的画手合作:)谢谢marmarris 和rumikofujikawa
  戳这里看marmarris美丽的图(有对文里某个场景的小剧透)
  另外一个图链待补充。

译注:
  laireshi这篇文是Marvel Big Bang 2015的活动作品。活动po文地址戳这里
  如laire所说,Somebody’s Darling这个标题取自南北战争时期一首葬歌,原诗非常凄切动人。标题中文译名取自诗歌最后一句。阅读原诗戳这里
  以及,真的是HE,都说了是pre-canon不HE还玩什么玩

正文:

I.
  史蒂夫的视线模糊不清。他正在森林里狂奔,但现在不往树上撞已经越来越困难了。追兵就在他身后;他们的弹药已经所剩无几,史蒂夫知道——否则他们早就开枪射击了——但如果他倒下,他的日子还是不会好过。
  他强自打起精神,靠着意志力往前迈步。他往右一拐,试图甩开他们,一边跑一边从树干中间挤过去。他手臂上的伤口血流不止。
  一声枪响。两声。
  他停下脚步,然后等待疼痛来袭。
  什么都没有。
  “好吧,”有人在说话,“差点就打中了。”
  史蒂夫费了些劲才明白过来,刚才是有人射击了他的敌人。他转过身去寻找声音的来源;一个年纪和史蒂夫差不多大的男人站在他的左侧,一双蓝眼写满了疑惑。史蒂夫想必已经头晕眼花了。
  他甚至没力气看一眼那男人的衣着,好确认他是哪一方的。他动不了了。
  他昏了过去。

☆☆☆

  他在火堆旁边醒来,身上搭着自己的外套。天色很暗了,森林几乎只剩一片树影。就算是在篝火边,他也还是觉得冷,但当然已经比几个钟头之前好多了。他想再往火那边靠近些,但还是阻止了自己。首先他得弄明白自己现在身处何地——或者更重要的,是谁生起的火。他现在还活着,也就是说不管那人是谁,他大概都没什么恶意,但总归是小心为上。
  他试着放轻动作,四下环顾。救他的那个人坐在篝火的另一边,正在一个笔记本上写写画画。这一回史蒂夫看清了,他穿着他们自己人的蓝色制服外套。兴许就是因为这个他才帮他的,史蒂夫沉吟道。他觉得应该很安全了。
  “谢谢你救我。”他说着坐了起来。稍一动弹,手臂上的剧痛就席卷而来,他没能阻止自己的一声痛嘶。
  那男人转过头来面向他。他留着好笑的小胡子,衬他却又不知怎的显得迷人。“我尽量给你包扎好了,”他说,“不过你还是得歇上几天。”
  “谢谢你。”史蒂夫呆呆地重复道。他抬起手来,好似准备碰一碰手臂,最终却落在了脖颈上。一碰到那根链子,他立马就松了口气;若是丢了的话……
  “不必客气,”那男人拖着声音道,“你那坠子还不错嘛。”所以他是注意到史蒂夫在确认什么了。“不过,你的枪可真垃圾。”
  史蒂夫下意识地去够腰带,但这没必要了,因为那陌生人正在他身边把那东西从地上拾了起来。
  他晃了晃枪。“这玩意儿。你真应该庆幸它的后坐力没把你击倒。”
  史蒂夫直起身,没理会手臂的疼痛。“我觉得还好。”
  “看出来了,爱尔兰人。或者你能告诉我你的名字?”
  “史蒂夫·罗杰斯。”
  那人朝他闪现出一丝笑容。“见到你很高兴。托尼·斯塔克。”
  他关于枪的唠叨突然间就说得通了。“那个托尼·斯塔克?”史蒂夫又确认般地问了一遍。
  “你以后不必再用这么垃圾的枪了,”斯塔克承诺道,“现在去睡吧。比起人来,我还是比较擅长对付机械。”

☆☆☆

  “所以,当时你一个人都在那儿干嘛呢?”晚饭时斯塔克问道。食物是他的,味道比战时史蒂夫惯吃的好上不少。
  “这问题我也想问你,”史蒂夫说,“你并不是士兵。”
  这根本算不上一个问题。托尼·斯塔克太珍贵了,不可能上战场的。史蒂夫所在的部队还没拿到最新式的武器,不过关于斯塔克枪支的赞誉他已经听得够多了。
  斯塔克朝他微微一笑。“没错,但我枪法很好。”
  “对此我感激不尽。”史蒂夫嚼了一会儿肉。“我在想,”他说,“我跟我的部队分开了,我得想办法回去。”
  斯塔克点点头。“我没想到这里会有邦联士兵,”他说,“我正在回纽约的路上。”他没再继续解释自己在这儿具体是做什么了,史蒂夫也没有追问。能碰巧撞上斯塔克已经很幸运了,他不会再质疑什么。
  “我们当时要去补充供给,”史蒂夫说,“他们这会儿应该已经到了。”
  “爱尔兰军旅吗?”托尼问道。 
  “你到底怎么猜到的。” 
  托尼和善地笑了。“好吧,那我们是朝一个方向走的。”
  有人陪伴总是好的,但斯塔克的话给史蒂夫带来的温暖似乎不仅仅是陪伴的感激。
  他盯着火光。火焰跳跃着,灰烟袅袅绕绕地向上盘旋,与风嬉闹在一起。
  “但我还是坚持再在这里多待一天,”半晌后斯塔克开口道,“我可不想到时候背你。”
  “我没事。”史蒂夫抗议道。他不会成为负担的。
  斯塔克剜了他一眼。“我又不着急。”他说。他朝自己那本笔记本的方向点了点头,“在这儿跟在我办公室也没什么区别,我一样能做我的工作。”他犹豫着道,“说不定效果更好呢。在这儿还没人打搅。”
  “除了我。”史蒂夫朝他笑笑。
  斯塔克再度笑出声来。“你让我分心的时候我也觉得很愉快。”他的笑容轻松又迷人,史蒂夫觉得浑身都热了起来。
  他敛了敛思绪。“这我可不确定,”他答道,又在斯塔克的笑意动摇之前赶忙继续道,“你甚至都不准我走路。”
  斯塔克摇摇头,似乎是被逗乐了。“好吧。不过,也就是说你会留下来好好休息了。”
  “我猜我是没别的选择了,斯塔克先生。”
  “我本来可以说我喜欢这个称呼,但其实并不,”斯塔克说,“叫我托尼吧。”
  托尼,史蒂夫在心里叫了一遍。这——不知为何并不止一个称呼那么简单。这仿佛是揭走了隔在他们中间的一层隔膜,史蒂夫觉得自己应该慎重些了。
  “托尼,”他说出声来,“叫我史蒂夫吧。”
  “就等着你这句话呢。”托尼仰头看向史蒂夫,眼里带着些趣意。
  要慎重,史蒂夫再度想道。但恰恰相反,托尼并不喜欢什么慎重;史蒂夫很想抓住这个机会。更重要的是,史蒂夫很想信任他。
  他只是战场上的一名士兵,而托尼是他们主要的武器制造商。他们之间本不该有信任的余地。
  但是,史蒂夫一边抚着手臂上的绷带一边想着,不知为何的确是有的。
  托尼的目光捕捉到了他的动作。“抱歉,”他说,“我很抱歉,肯定还是很疼,我不应该——”
  史蒂夫困惑了一瞬,接着便明白了——托尼看见他用手碰臂上的伤口,他的伤是托尼包扎的,他定然是以为史蒂夫伤口疼了,没考虑到……他考虑到了什么并不重要。
  这是一条捷径,但史蒂夫并不很愿意走。他显然是沉默了太久,因为托尼瞧着他的脸,又回头看他的手臂,然后问道:“能不能让我?”史蒂夫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意思,不过还是点了点头。
  托尼很快地挪到了他身边来。他轻轻碰了碰史蒂夫的手臂,并不疼,但史蒂夫还是颤栗起来。他的手指冰凉。
  “抱歉,”托尼低声道,“我只是——”他仔细地打量着他扎的绷带。“没有血流出来,”他说,“我可以再看看伤口,但没有流血可能就没事,我想大概早晨再换药比较好。”他语速很快,但声音里有种古怪的犹疑。
  让他这么担心,史蒂夫觉得很内疚。“没事的。”史蒂夫说。托尼看上去还是很怀疑。“真的,我没事。我——只是走神了而已。”
  托尼在他面前蹲下;他的眼睛真蓝啊。他的表情很严肃,比史蒂夫目前为止见过的都严肃。“我希望你走神的对象是我,”他说,脸上闪过一丝微弱的幽默,“但你受伤了,真的需要睡觉。”
  那片刻的——不管它是什么吧——显然已经结束了,但这远远不是终结。他们还有机会回到那一刻。
  史蒂夫觉得自己会喜欢的。而现在,他就听托尼一言,乖乖去睡觉吧。
  “晚安。”他说。
  “晚安,史蒂夫。”托尼应道。



II.
  科克斯维尔的战役很艰苦,充满了血腥与肮脏。史蒂夫希望的从来都只是帮助人们,而不是与那些可能成为他的友邻的人作战。已经过去两年了,他却仍然不习惯打仗。也许他永远都不会习惯了;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想习惯。
  他们赢了,最后他没受什么严重的伤;但他累得快死,也没什么好情绪。
  他都没注意到走过来的弗瑞,差点一头撞了上去,然后才迟钝地直起身行了个礼。
  “罗杰斯,你还好吗?”弗瑞问道。
  “是的,长官。”他并没有受伤;他的情绪无关紧要。他还能站着,这就是说他没什么可担心的了。并不是所有人都像他一样幸运。
  “有一批补给要到了——大都是医药补给。斯塔克坚持要给送来,因为反正也赶不及运来武器了。”
  “所以您是要我负责货仓的事务,”史蒂夫了然,“长官。”
  “去吧,把秩序整顿好。”弗瑞说。果然如此。
  不过,斯塔克……所以一场战役之后,托尼首先考虑的是给他们运送药品而不是武器?一个军火商会有这样的见解多少有些古怪,但认识了他以后,史蒂夫也不觉得有什么好惊讶的了。他看到托尼这么关心、忧虑他人,也并不是什么心血来潮、偶尔为之,心里涌上一阵古怪的欣慰。
  史蒂夫刚到车站,火车就来了。货箱上并没有任何标识——大概这样才最保险。近段时间他们并未得到什么敌袭的情报,但一辆标有斯塔克工业的火车想必会是个很大的目标。
  火车一停下,第一节车箱里便跳出来一个男人。史蒂夫认出来了,那是托尼——他脸色疲惫、苍白,山羊胡已经快长成络腮胡了,但无可辩驳的正是托尼。
  “真高兴在这儿遇到你。”史蒂夫还没来得及阻止自己便开口了。
  托尼转了过来。他脸上浮现出一丝笑容,却掩盖不了镌在神色中的紧张和疲惫。“我能做的也就只是保证你们的安全了。”
  他在想什么呢?也就只是?“你给士兵们带来的帮助无处不在,”史蒂夫说,“你造的武器——”
  “那又怎么样呢?”托尼冷静地问他,两手一摊。“你们又没有拿到。我们相遇的时候,你还拿着糟糕透顶的枪,我猜你的同伴们也好不到哪里去——还有别的部队;我并不知道你在这儿。制造新武器需要时间,但药品我可以马上提供出来。所以,无非就剩哪个将军冲我大吼大叫——就算我们赢了也一样——和空手而来这两个选择了。好吧。我就这么来了;但愿能帮的上忙。”
  笔记本从他的口袋里漏了出来。他看上去已经几百年没睡过觉了,一举一动都带着神经质的燥郁,史蒂夫觉得这绝对跟缺乏睡眠有关。似乎他真的是跟哪个将军吵了一架,然后独自上了火车,一路上马不停蹄地设计着新武器。一个人怎么能工作狂到这个地步,史蒂夫想着。“你需要休息。”他说,因为显然事实如此。
  托尼叹了口气,他看上去有些悲伤。“我没那个时间。”
  “我来帮你吧,”史蒂夫提议道,“我去卸货,反正这也是我的工作,而且回纽约之前我也没什么可做的了,所以……”他都不知道自己在提议些什么,他只知道他不想留托尼一个人。
   托尼摇摇头,“你就信我一句吧,我是真的没什么别的事好做了,但——我也不会回纽约。我得去见几个你们的将军。”他微微一缩。“跟他们解释一下,为何他们的某些决策不妥。也挺好的,最起码有火车,我不用再骑上好几个钟头的马了。”比起跟史蒂夫说话,这会儿他更像是在自言自语,但史蒂夫并不介意。托尼很明显已经是强弩之末了,史蒂夫真不愿见他这副样子——但同时他也很高兴,高兴地看到他并不是一个只关心钱的商人。史蒂夫已经从他们的初遇中窥见了一斑,而现在他更加确定了。
  “好吧,”史蒂夫说,“这边的我来处理。你就告诉我什么东西在哪节车厢就行了,然后你去睡一会儿。”
  托尼就这么看着他,好像是在猜测他到底为何要这么提议,却压根没想过史蒂夫只是单纯地想关心他——一如他关心史蒂夫那样。
  他终于点了点头。“谢谢你,史蒂夫。”他认真地说。他没有笑,也没有开玩笑,史蒂夫想念面带笑容的他——但想到托尼信任他到让他来接手,便又开心了起来。
  史蒂夫把卸货的任务分发给各个士兵,然后开始自己动手干。这样会快一些,而且现在谁也不比谁轻松多少,他不想坐在一边袖手旁观。

☆☆☆

  史蒂夫终于卸好货——真是无聊至极的工作——然后确保战地医生都有充足的物资之后,他便动身去找托尼了。
  托尼还在火车第一节车厢里。他面色苍白地趴在他的笔记本上睡着了,看样子是累得倒下之前还在工作。
  史蒂夫深吸了一口气。他伸手摇了摇托尼;史蒂夫来叫醒他总好过别人。他得去和弗瑞谈谈了。
  托尼醒来时惊住了两秒。“通常来说我醒来的时候不会看到这么悦目的景象。”托尼拖着声音道。
  “睁眼说瞎话,斯塔克先生,”史蒂夫说,故意玩味了一遍那个称呼,“我可是刚在战场上拼杀了两天——真担心平日里你床上的景象啊。”
  托尼笑出声来,这回笑声是真真切切的了。“那就过来,让我好过点吧。”他提议道。
  所以他们又回到那个时刻了。史蒂夫很确定自己不介意,托尼身上的某些特质总让他难以拒绝。
  “好啊。”他说,接着又想自己是不是承认得太快了。
  “但我才告诉过你,我不去纽约了。”托尼帮他把话说完了。史蒂夫差一点便逃开。他没——有那么片刻的时间,他忘记了;他想瞧瞧托尼会怎么说。托尼叹了口气。“好吧。将军们显然要无趣得多。”接着他又看着史蒂夫,真诚地微笑起来,“真好,咱们又可以一块儿去纽约了。”
  史蒂夫也报以微笑。“成交。”
  这是个承诺。他想再次见到托尼;他很确定托尼也想再见到他。



III.
  托尼又回到了纽约。有一个大好处——他在那里很安全,周围都是军队,而他的住处很有可能是全城防御最坚固的地方——但史蒂夫很想念他。他想念他的声音,他的笑,他的眼睛。他想念夜里醒来时身边有人陪伴——他周遭当然是有战友的,但他们谁也不是托尼。
  他们管他的任务叫“当保姆”,个个以为终于摆脱这茬时他会很高兴。他的新部队里的士兵背景各不相同,这就是说他得更小心了。军队在战场上查验武器的时候,他的任务是保护托尼·斯塔克。他心里非常乐意,不过表面上得装出一副抱怨的样子。
  他任由自己的手在粗糙的纸张上写写画画,都没留意自己画了些什么,直到定睛一看发现是托尼的脸孔。他想自己不该惊讶——但真应该多多审视一下自己了。这很危险。一旦叫人知道,营帐里有不少人会毫不犹豫地私刑处死他。
  画像与真正的托尼并不相像。史蒂夫知道自己画技还过得去,但即便他记忆力优良,这也跟对着模特画画相去甚远。他甚至怀疑即便托尼在他面前摆好姿势,他也无法捕捉到托尼的神韵。托尼总有些难以捉摸的特质,蕴含在他的一举一动中、他源源不断的精力中、他总也停不下来的思考中。
  不过,反正托尼也没时间摆什么造型。军队需要他的发明创造,有时间的话史蒂夫也更希望他好好休息。但若是托尼真能静静地坐在他面前,让他好好画一画、一次看个够——光想一想史蒂夫都快停止呼吸了。
  “嘿,”山姆叫道,“上回你去纽约的时候是遇见了哪位女士吗?”
  史蒂夫微微一缩。“没有。”他一边说一边合上了速写簿。
  山姆抬起头。“我听着可不像是没有啊。”他说。
  “没有。”史蒂夫咬牙道。他——没有就是没有。
  山姆的表情现在变成了怜悯。偶尔心情糟糕的时候,史蒂夫还是会想,托尼那种地位的人怎么会留意到他这个普普通通的爱尔兰军官呢。但托尼——托尼远远不止一个要好的朋友而已,而史蒂夫对此毫不介意。更进一步——等在前面的总有更进一步,但他们谁也没急着去往前。史蒂夫是很想要,但他也很满足现下拥有的了,他并不着急改变。
  “你可以跟我说说的,你知道。”山姆静静地说。
  史蒂夫感到一阵愧疚。山姆一片好心,但他真不知道他到底想听什么。“好吧,”他撒谎道,“但真的没谁。”撒谎的感觉很坏。托尼并不是什么“没谁”,史蒂夫在乎他,那感觉连他自己都无从解释。那个更进一步……他不知道他们是不是真的需要。一切紧要的东西他们都已经有了。史蒂夫瞧了一眼山姆。他正在拼装自己的枪;史蒂夫更加没法摆脱一脑子的托尼了。“怎么?”他问道,“你这么揪着这个话题不放,该不会是你自己遇上了谁吧?”
  山姆笑了。“我倒是想,”他说,“但最近是没什么收到情书的指望了。”
  “咱俩都一样。”史蒂夫对他说。他收到了很多托尼的来信——一般都是简短地问两句,听说又打了一场,你还好吗,史蒂夫知道他话里的意思是我很担心,请尽快回信,别出事,史蒂夫。
  山姆点点头,一脸不相信的样子。
  史蒂夫瞪着他。
  山姆耸耸肩。他咔嗒一声装上弹匣。“老兄,斯塔克的枪真心不错。”他说,“我猜我们还得感谢你。”
  史蒂夫握紧了手上的铅笔。山姆突然转移话题本意是让他放松,他知道。他强迫自己扯出一个笑容,尽量不去想托尼领他参观工厂时他们相握的手。“我的个人魅力。”他说,山姆笑出声来。
  托尼并不是士兵,但早在跟史蒂夫说话之前,他就了解什么是必要、什么是犯蠢了。不管这二者之间的界线是什么,弗瑞派史蒂夫来之后都无足轻重了。托尼可以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史蒂夫对此倒是很欣赏。“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片刻后史蒂夫开口道。
  “怎么,接下来你要说这是你接到过的最棒的差使了吗?”山姆开着玩笑。
  史蒂夫心知被他说中了,但那不重要。“才怪。还不是有一堆劳什子的腿要跑,文件要填。只不过斯塔克很省心罢了。”
  “啊哈。”山姆说。
  “随便吧,”史蒂夫说,“我就放那么两天假,你还跟我说工作的事。”
  “克林特爱上他的新枪了。”山姆窃笑着说。
  史蒂夫呻吟一声。“来真的吗?”
  “抱歉,兄弟,我自己都控制不住。”
  “所以,你的任务怎么样?”史蒂夫故意问。
  “呃,你知道,拆拆装装这么多以后——”他指了指那些枪,“任务都变有趣了。我还没找出哪把是有问题的。是很重复,但胜在轻松。够不错的啦。”
  “不过,一整天都待在仓库里啊。”史蒂夫同情地说。他知道山姆有多喜欢户外。他们一直开玩笑说他养了一只猎鹰,但其实就是——那鸟儿追着他跑,只追着他跑。它大概已经成军队里的吉祥物了。
  “是啊,挺痛苦的,”山姆承认,“最起码咱们现在摆脱了。”
  “直到下一次又开始。”史蒂夫说。比起再上战场,其实他是更喜欢营帐里的宁静的。他当然会服从命令——他宣过誓。但那并不代表他喜欢。
  他伸手去碰颈间的盾形挂坠。他的家人早已逝去了——但最起码,他会护得托尼周全。
  别的他也不需要了。
  “嘿,”山姆说,“会没事的。现在还不需要祈祷。”
  “我没——”史蒂夫又闭上了嘴。他没什么心情解释自己不是在祈祷。这……太私人了。
  “抱歉,”山姆说,“我知道,那是让你撑过这一切的东西。我只是不想见你这么忧虑。一开始的时候,你是那么乐观呢。”
  “你不也是么。”史蒂夫答道。
  战争是会改变人的。山姆不可能再如从前那般无忧无虑了,史蒂夫也一样。而如何应对这种改变要看他们自己。
  他再次去碰那坠子,心里想的人是托尼。



IV.
  史蒂夫在托尼的工厂里转悠,心里感到真诚的好奇。这倒和他们在造什么东西无甚关联——他只是在忙着看托尼而已。
  这里的托尼不一样了。他向来很为自己的发明创造自豪,没错;但在这儿,在他的工厂里,被他的实验室和工作间环绕着,他几乎兴奋得要跳起来了。
  “我设计了很多东西,”托尼说,“但我真正喜欢的其实是制造。制造引擎。”他摇摇头,神色几乎变得悲伤。“不过现在没那个工夫了。只有武器,更多的武器。”
  “你帮到了成百上千的人。”史蒂夫说,托尼朝他微笑。
  “是啊。你说得没错。”史蒂夫已经足够了解他了,知道他还有个未说出口的但是,因为托尼总是觉得自己还可以做得更多。
  “你救了我。”史蒂夫提醒他,托尼的笑容变得更真切了。
  “我这辈子做过的最好决定,不是吗?”托尼之前也说过类似的话,但都是轻描淡写的像个玩笑。这一次——这一次他听上去是认真的,而他说完后立马摇了摇头。“来吧,我有东西要给你。”
  史蒂夫挑起一边眉毛,无声询问。
  “是个惊喜。好吧,也算不上,你看了就知道了。快来。”
  史蒂夫笑着跟上了托尼。他喜欢和他一起共度时光,这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他其实不介意……更进一步,他知道托尼也一样。每一回见面他们都在那个界限处若即若离,史蒂夫觉得这样也不错。
  他喜欢托尼。而这,可能才更加危险。
  “斯塔克先生,这个区域不许外人进的。”一个士兵出声提醒。史蒂夫回头去看;他之前都没怎么留意周围,全部心思都扑在托尼身了,现在才回过神来他们已经进了安检区。“将军说过——”
  “他是我的客人,让他进去。”托尼厉声道,然后一把抓起史蒂夫的手把他带进了仓库的后方。
  “不会有问题吧?”史蒂夫忍着没回头,尽力克制住回握住托尼的手的冲动。
  “你是联邦的士兵,我的爱尔兰朋友,”托尼对他说,“而且这是我的工厂。”
  他拉着史蒂夫往更里面走去,走到一个小房间门口,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把门打开。
  “前几次自己我来这里都是在忙这个,”他说,“是花了不少时间,但我答应过你,不是么?”
  史蒂夫刚想问,但接着便看见了——是一把左轮手枪,跟斯塔尔[1]有点像,但枪管和枪托不一样,枪柄上有一颗星星。他毫不怀疑那把枪是给他的。那只是他们相遇时托尼心血来潮的一个承诺,史蒂夫坠子上的图案他也只看过一眼,不知为何他却能了悟那个符号在他心里的重要性。
  史蒂夫不知该说些什么。那颗坠子冰凉地贴在他的胸膛,他的注意力全集中在那上面。他想去碰碰那把枪,拿起来感受一下它在自己手里的感觉,却又不知道应不应该。
  “试试吧。”托尼静静地说,仿佛是猜到了他的心中所想。
  也许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是真的猜到;不然他们怎么会走到这一步呢?
  史蒂夫拿起那把左轮——大小刚刚贴合他的手掌,重量也很轻,平衡却相当完美。
  “想试试的话,我们还有靶场。”托尼提议道,但现在史蒂夫只是盯着它看。它……很优雅,像是一件艺术品,而不是什么杀人的工具,而这只有托尼才能做到。
  不必开枪史蒂夫都能知道它的后坐力会非常小,也不必试十次来看它会不会堵住了。他会试试,因为的确手痒得不得了,他想看看托尼为他一人准备的东西会是什么样子,但——事有轻重缓急。
  他看向托尼,发现托尼并没有看着他的眼睛。“谢谢你。”史蒂夫说。他下意识地等着,才捕捉到托尼眼底一闪而过的惊喜。
  托尼肯定知道这把枪的水准啊。他在害怕什么?
  “很完美。”史蒂夫说,托尼终于又笑了,真挚一如从前。
  “跟你说过了。”他说。史蒂夫便由着他去了,没有问起他之前的惊讶是怎么回事。
  “速度也会更快——”托尼开始解释其中的机械原理,从他手里拿过手枪好讲得更清楚。史蒂夫意识到自己真喜欢看这样子的托尼,他为自己的造物而兴奋快乐,充满灵性。
  史蒂夫想着,那种感觉是不是和自己画完画后如出一辙;战争爆发以来,他有时间画的也就只有几张速写草图了。托尼是另一种层面上的艺术家。
  “能问你个问题吗?”托尼神情有些犹豫。他正在用大拇指摩挲着枪柄上的那颗星。
  史蒂夫相当确定自己已经知道问题会是什么了,而自他踏足这片大陆以来,他还从未真正回答过那个问题。但在这里,面对着托尼……“当然。”他说。
  “你那颗挂坠——看起来像面盾。”
  “记忆力不错嘛。”史蒂夫说。托尼只看过一次,那已经是好几个礼拜前的事了。
  “我,嗯,时常会想起你。”托尼拖着声音道,故意说得轻描淡写,好像这是什么玩笑或者——
  他们之间没有一件事是轻描淡写的,史蒂夫想着。他们见面的次数一只手便数的过来,史蒂夫却能清晰地记起托尼眼睛的颜色;托尼送了他一把精心设计的枪,没有期待任何回报。他们一而再、再而三地意外相逢,仿佛是这个世界不愿将他们分开。这念头很蠢,但史蒂夫还是喜欢。
  “你的问题呢?”史蒂夫提醒他。
  “就是——为什么是盾?”
  “你意思是,别的士兵都用的女孩儿的照片?或者母亲的?或者哪个圣人的肖像?”
  托尼耸耸肩。
  “这是家传的,”史蒂夫静静地解释道,“镶着星星的盾。”
  “为什么呢?”托尼问他。
  “说来话长。”史蒂夫有些犹豫。他已经决定告诉托尼了,但……托尼是相信科学的那类人。他可能不会理解。
  “你也不一定要告诉我,”托尼说,“我——”
  “我知道,托尼,”史蒂夫打断了他,“但我想。我只是很久没讲过这个故事了。”
  托尼点点头,一言不发。
  “是个很古老的故事了,”史蒂夫说,“关于我祖父的祖先的。中世纪的欧洲战乱不断,而他只是想拯救他的家人。他找到了仙女——传说中的仙女可爱捉弄人了。她们可能会满足你的愿望,也可能把你毁掉。”
  “也许那是一回事。”托尼开口道。
  “是啊。”史蒂夫赞同道,有些讶异托尼会这么说。“但我的祖先——据说仙女满足了他的愿望。他不想要强大的力量,也不想要武器——他只想要一面坚不可摧的盾。他的愿望实现了;仙女说那面盾是用星星上的金属打造,所以上面镶着一颗星。他从战争中活下来了,后人一直繁衍至今。我继承了这颗坠子。”
  史蒂夫等着那句不可避免的——你并不相信,对吧?——但他迟迟未能听到。
  托尼只是点点头,然后朝他微笑。“是个很美的故事,”他说,“它护佑你来到了这里。我很高兴。我的家族——我们没有像这样的东西。”他沉默了。
  史蒂夫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知道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也觉得托尼不是真的想谈这个。他转而拿起他的新枪,“你说这里还有靶场?”

译注:[1]指斯塔尔公司(Starr)生产的左轮手枪,供南北战争时期联邦军使用。



V.
  史蒂夫轻轻拨动托尼臂上的伤口,托尼痛嘶出声。
  “你见鬼的自作自受。”史蒂夫毫不同情地说。托尼到底在想什么?他本来很安全,敌人甚至都不知道他在这里,他为什么非得冲到交火的地方去?
  “他拿枪指着你。”托尼的声音认真得古怪。史蒂夫动了一下他的手臂好看清伤口,托尼微微一缩。
  “我注意到了,”他简略地道,“你该庆幸子弹只是稍微擦过。”
  “有什么好庆幸的。”托尼嘟囔道。他伸手在右边摸来摸去,史蒂夫叹了口气把酒瓶递给他。托尼一边喝一边把脑袋撇过去。
  “你不能就这么往枪林弹雨里边冲。”史蒂夫说。
  托尼没有回应。史蒂夫以为他是在喝酒,但接着便瞥见了他的脸。他疼得脸孔扭曲,嘴唇咬出了血。史蒂夫头一回这么希望托尼已经喝醉了;他看不了他这么痛苦的样子。
  “抱歉,”史蒂夫低语道,“你知道的,伤口必须包扎起来。”
  “我必须那么做。”片刻后托尼小声说道,额头上满是冷汗。史蒂夫拿过绷带,然后给托尼的手臂缠上。他不是医生,但在找到真的医生前他还是可以暂时充当一下。
  “去他的必须。”史蒂夫低吼道。他平复了几下呼吸;绷带不能扎得太紧了。他包好伤口,然后继续道,“你连士兵都不是,都不该出现在那里——”
  “他拿枪指着你,”托尼重复道,他抓着史蒂夫的手臂,力道大得让他疼痛,“你得明白。”他的眼睛明亮地大睁着,里面的热度几乎要烧起来;他声音里的情感太过强烈,史蒂夫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
  是托尼的左臂。史蒂夫留意到四下无人时托尼会用左手写字,他知道他更习惯用左手——他努力去想这个,而不去想子弹离托尼的心脏有多近。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轻轻掰开托尼的手指,转而握住了他的手。
  “别再那样了,”他说,“我没办法——”
  托尼靠了过来,直到他们额头相抵。“那你就别再遇到这样的危险了。”他应道。史蒂夫闭上眼睛,静静体会这份亲密。
  “我真希望,”托尼说,“我真希望能有一个法子护你周全。一直希望。而且——他拿枪指着你,我当时没时间射击了,我得做点什么。”
  “那里还有别人。克林特是我所知的最出色的射手。”
  “我得做点什么。”托尼只是说。
  “托尼,”史蒂夫严肃地说,他直视着托尼的眼睛,手也不曾放开,“若是他真的杀了你——你觉得我会怎么样呢?”
  托尼低下头。“这不一样的,”他小声说,“我没办法——这样对大家都好,史蒂夫。”他声音含混。也许酒精开始起作用了,但他肯定还是很疼。他不是士兵。然而史蒂夫知道,不管他有多疼有多醉,不管找借口多么容易,不管他说的话有多么轻易就能一笔勾销——托尼的每一个字都是认真的。
  这很吓人,但他并不惊讶,而这也许才是最让人担忧的;史蒂夫竟然不惊讶,因为那本就是他内心情绪的写照。
  他不喜欢与托尼分离,不过挺喜欢让托尼待在纽约,因为最起码在那里——托尼是安全的。但他真的安全过吗?
  很危险,他们都在悬崖边缘。
  “过来,”史蒂夫说,“你受伤了。去睡一会儿。”
  托尼还看着他,好像他是全世界唯一要紧的事物。“我——”
  “我们见面的时候,是你照顾的我,”史蒂夫提醒他,“我——很高兴那个人是你。不仅仅是因为你救了我的命。”这也同样危险,但——很久以前他们就知道这是实话了。“让我回报你一次。”
  托尼的神情软了下来。“我那时还不认识你呢,”他说,“真高兴现在认识了。”
  史蒂夫早已知道了,但听见托尼把这话说出口,他还是不由得呼吸一窒。他没料到他会说出来。不是现在,也许以后也不会。他探了探托尼的额头,不出所料他有些发烧。史蒂夫希望到早晨他会好些,因为他实在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有医生。
  他们一直都把真心话藏在心里,一般来说托尼是很擅长这个的。那样更好。
  但现在,他就这么看着史蒂夫,神情近乎沉痛,而且……“我也是,”史蒂夫承认道,“我不想失去这一切。拜托了,快去睡吧。”
  他怀疑地看了一眼托尼多余的衬衫,现在强迫他穿上没什么意义。他轻轻地推倒托尼,托尼顺从地躺下了。他侧躺着,左臂一动不动,但没有闭上眼睛,只是看着史蒂夫,好像是在等他。
  史蒂夫犹豫了一下。他知道——他的部队放着他们不管,是因为托尼受了伤而队伍中没有医生,他们也知道在伤员周围挤作一团毫无用处。但不管怎么说,史蒂夫还是得时不时地出下营帐。
  史蒂夫不想留托尼一个人。托尼仍然抬头看着他,眼睛半闭着;现在他看上去是想让史蒂夫走了——却又害怕他走。
  那么便不必犹豫了。史蒂夫站起来,往营帐外看去。“山姆?”  
  “怎么?”山姆朝他跑过来,“有什么事吗?”
  史蒂夫摇摇头。
  “小子,我是不是该高兴他终于安生了啊。”山姆说。
  史蒂夫努力不往后缩。“我欠他很多,”他说,“他现在睡下了;我累得要命。抱歉,我今晚可能不能去跟你们打牌了。”
  山姆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点点头。“没问题,今天确实够呛的。我去跟他们说,让你睡个好觉。”
  “谢谢。”史蒂夫说,接着便缩回了营帐。他把门帘闩上,以防有人进来,接着便在托尼身边坐下,轻轻地把手放上他的胸口。托尼已经冷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史蒂夫这才回过神来替他盖上毯子。毯子质地不好,也不柔软,确实就只是一件军队用品而已,但聊胜于无。
  托尼的手寻上他的手腕,然后抓紧。史蒂夫没有动。
  终于,托尼的呼吸平复了下来。之后好几个钟头,史蒂夫都没离开营帐。
  他不能失去这个。



VI.
  战争。永远是战争。什么事都有可能会发生。战争。
  战争。永远是战争。什么事都在发生。战争,托尼死了,子弹直穿过他的心脏。
  
  史蒂夫惊喘着醒来。他花了一小会儿才恢复神智,这时梦境已然变成褪色的记忆了,碎片他拢不回来,也不想拢。他和托尼在同一顶营帐下,本该负责托尼的安全,但托尼执意要他去睡觉。他们在军营的最中间,托尼的枪法也很好——说不定比史蒂夫还要好,真的——所以已经很安全了。
  托尼已经起来了。他向来起得早,一般都在摆弄他的武器或是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有时候史蒂夫有一点担心。他们眼下行军在外,但他相当确定托尼睡觉的时间也不比在纽约时多多少。有时候——比如现在——史蒂夫只觉得欣慰。他并不都像今天这般醒来,以前曾不止一次地从噩梦中惊醒,但看到托尼好好的坐在那儿摆弄手头的东西,他总能平静下来。
  托尼瞧着他。他没把笔记本放下,但还是合上了。“做噩梦了?”他问道。他声音里全无戏谑,但史蒂夫还是犹豫了片刻才点点头。尽管已经十分相熟,他们实则没有像现在这样长时间地亲近过,于二人而言这都十分新鲜。
  托尼张张嘴,仿佛是要说些什么,但接着便摇摇头。他把那个笔记本——里面全是重要的武器设计,史蒂夫知道——扔到一边,然后靠到史蒂夫身边来。他很慢、很慢地伸出手,史蒂夫不确定他到底想做什么,但心里并不忧虑。和托尼在一起的时候,他从来不需要忧虑。他知道托尼决不会伤害他。
  托尼短暂地碰了碰他的额头,手指冰凉。接着他捋了捋史蒂夫的头发,手指穿插其间。他另一只手托住史蒂夫的脸颊,却没有任何动作,只是那样抱着他,亲密而安全。
  史蒂夫的呼吸滞住了。
  “嘘。”托尼安抚地说。他靠得更近了些,然后轻轻地将史蒂夫拉过来,让他的头枕在自己大腿上。他的手指再次穿入史蒂夫的头发,史蒂夫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舒服过。
  接着托尼开始哼歌了。认出那旋律的瞬间史蒂夫差点跳起来,但他现在放松得不想动了,都没开口问托尼怎么会知道爱尔兰民谣。托尼的声音很低,发音也不准,旋律却异常清晰。
  史蒂夫在托尼轻柔的触碰和歌声中再度睡了过去。

☆☆☆

  他醒来的时候,托尼正躺在他身边。他一只手环过史蒂夫的腰,史蒂夫的背抵着他的胸膛。史蒂夫真的一点也不想动。他还是睡意昏沉,托尼就这样躺在他身边,一切都重回正轨。史蒂夫什么也不想改变。
  托尼蹭了过来,这简直是锦上添花。
  但接着托尼便坐了起来,史蒂夫低声嘟囔了句什么。
  “我知道你醒了,”托尼静静地道,“别装睡。”
  “抱歉,”史蒂夫说,“你本来在忙要紧的事,我让你分心了。”
  “也没那么要紧。”托尼语气随意却真诚,史蒂夫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发紧。
  他们——他们一开始本是调情,但现在却变成了……史蒂夫无法言说、不能言说的东西。他几乎没深思过;托尼一直都——在那里。不管是在他身边,还是在他的意识边缘,托尼永远都不曾离去。他知道他在托尼心里也一样。
  史蒂夫慢慢转过去。他想给托尼充裕的时间来让他停下,但托尼并没有这么做;接着他们便面对面了,中间只隔寸许。
  托尼的温热的呼吸打在史蒂夫的脸上。他并不是想吻托尼——或者最起码,不是现在,还不行。但他想好好看着他,看他蓝色的眼睛,看他嘴角勾起的那个旁人无从知晓的微笑。
  他们从未这样过,从未这么亲近,但他知道不会有事。
  托尼身体前倾,与他额头相抵。他笑着,史蒂夫知道自己也是。
  “你知道吗,他们叫我未来学家。”托尼低声说。
  “你本来就是,”史蒂夫见过托尼的设计,“你太聪明了。”他的呼吸把托尼的胡子扫得乱七八糟。
  “没错,没错,我就是。”托尼表示同意,他从来不介意承认自己是个天才.“不过,我从来没预见到过这个呢。”
  “但这是好事。”史蒂夫说。托尼的手再次抚上了他的腰,把他抱紧。他觉得舒适又温暖,知道如果没有托尼,这里肯定一片冰冷。没有他的人生会像住在冰窖里:寒冷,孤独,与世隔绝。
  他现在需要托尼。
  他有点被这个想法吓到了,但接着托尼开始说话。
  “是很好的事,”托尼安静地赞同道。“而且,我可是未来学家,”他说,“但现在——你一直都在,史蒂夫。我没法想象没有你的未来。”
  “我哪里也不去。”史蒂夫保证。
  战争时期他又怎么保证得了,他们彼此都知道,也知道谈及的并非实质上的距离。
  托尼把脸埋进史蒂夫的颈窝,史蒂夫把他拉近、拉近,他们就这么躺了半晌。
  外头已经暗了。史蒂夫感觉到托尼肌肉放松,呼吸平稳下来,知道他又睡着了。他感到震惊,托尼这么信任他,又这么轻易地把这份信任表现出来。他希望这是因为托尼知道史蒂夫永远不会伤害他。
  史蒂夫伸手轻轻抚摩托尼的脊背,直到他自己也再次睡着。

☆☆☆

  他们醒来时仍旧彼此相拥,而这兴许是开战以来史蒂夫经历过的最好的早晨了。托尼坐起来打了个哈欠,史蒂夫一手按上托尼的手臂,一手撑着自己坐起来。他休息过了,休息的时间比平时的时间多了不少——托尼瞧着也好多了,眼底的阴影不再那么明显。
  “所以,”托尼说,“我是不是该多唱点歌?”
  “当然。”史蒂夫回答道,然后亲吻他的脸颊。
  几分钟过去,托尼还在摸他的脸。史蒂夫轻轻地笑了。



VII.
  史蒂夫眼看着托尼目睹一名联邦士兵死在他制造的枪下,眼看着他的脸色瞬间苍白。他开枪反击时手依然稳定,打伤了那个击中爱伦的人。但接着,等到邦联士兵死的死、逃的逃,他们终于得以喘息时,托尼便一言不发地消失了。
  史蒂夫跟了上去,在战场边的树下找到了他。他把酒瓶按在胸口,弯着腰在呕吐。
  “不是你的错。”史蒂夫说。他想,这想必是托尼第一次看见有人为他的武器所伤,而非得到帮助——那本该是是他意欲相助的人。数月前托尼杀死了追击史蒂夫的士兵,事后的反应也全然不似从未杀过人的样子。
  “你跟爱伦说去吧,”托尼勉力应道,“要不是我,要不是我的枪,他本来不会死!我还像这样杀了多少人?”
  这是战争。托尼没办法控制它的枪落在谁手上。就史蒂夫所知,他们可能是从哪个人的尸体上搜刮来的。托尼的枪很好,但那并非战场上唯一的武器——那个士兵也可能还有别的东西,甚至一把斧头也一样能让爱伦死。但史蒂夫知道托尼对他的武器有多骄傲,知晓自己的发明能帮到别人时有多开心——托尼当然会轻而易举地把错揽到自己身上,即便还没有任何人怪罪他。
  史蒂夫沉默地待在他身边,等到托尼终于直起身去够酒瓶也没再说一句话。
  他把手放在托尼的手臂上作为无声的支持,半是等着着托尼把他推开,半是等着他叫自己滚一边去。托尼两样都没有做,但也没有停下喝酒,他的模样近乎绝望。
  也许这才是最叫史蒂夫害怕的:托尼就任由他看见自己这副样子。

☆☆☆

  那天夜里是史蒂夫给托尼唱的歌,他的声音低得像是耳语,小心翼翼没惊扰任何人。
  “猜到了你知道这首曲子。”托尼含混地道。他平躺着,铺盖卷离史蒂夫有几呎远,手却紧抓着史蒂夫的,力道大得叫人疼痛。他该是喝醉了,但也许酒瓶里的酒没史蒂夫想的那么多,因为托尼现在清醒得让人害怕——还在想着爱伦,毫无疑问。
  史蒂夫的歌声停了一会儿。“问题是,你是怎么知道的呢?”
  托尼睁眼躺在那儿,似乎无意睡觉。“我的保姆,”片刻后他解释道,“我不知道歌词的含义,但是……”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有几秒的时间把史蒂夫的手抓得更紧。回忆的港湾,史蒂夫猜测道,那些宁静又安心的时刻。
  “活过这场战争,我就翻译给你听。”史蒂夫说。
  他思索了片刻,战争结束时他们还在不在一起根本不是个问题——他们必须在一起。他没有一秒钟的怀疑。那奇异地像是个誓言,像是过分的亲密。
  “说定了。”托尼答道,然后终于闭上了眼睛。
  史蒂夫又开始哼歌了,这一回不算耳语,变作了浅唱低吟。
  这首歌他再熟悉不过了,都不需要刻意去回忆。说到底,爱尔兰语是他的母语。他专注地看着托尼,看着他紧张的神情,看着他苍白的脸孔。酒瓶又装满了酒,近在咫尺。不见踪影的是他的枪。
  那乐句如流水般滑过史蒂夫的双唇,从始至终他都没有放开托尼的手,仿佛那是他的生命线。
  他害怕一旦放手,托尼就会——消失不见。他看上去像要消失。
  史蒂夫一直等到托尼完全睡着,才把毯子拉上来给他盖上——接着他取下颈上的坠子,然后挂在了托尼的脖子上。“别出事,托尼。”他在深夜里低语道,没有再加上那句为了你自己。
  战争已经快走到尽头了,他们能感觉到——但记在托尼身上的伤亡人数却越来越多,就算没仔细计算过他也知道。
  史蒂夫看着托尼在毯子下不安辗转,便又唱起了歌。他可以明晚再睡;眼下的事更重要。
  托尼在他的声音中安定下来。

☆☆☆

  次日清晨,托尼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我得想办法弥补”。
  他起身时微微一缩——想必是宿醉还难受着——而史蒂夫不知道自己是否想问托尼到底在说什么。
  但他必须知道。“弥补什么?”
  “爱伦,”托尼说,他的声音满是痛苦,“我——我应该——为什么你们都没人有护甲?这东西中世纪时就有了,我怎么就没想到?”
  “爱伦的死不是你的错。”史蒂夫再度说道,即便他知道这没有意义。
  “就是我的错。都是因为我,你们才面临更大的危险——我本以为我的武器可以保护你们。”他瞧着几乎是厌憎自己了。
  “你给我们的明明是胜机。我还活着都得感谢你。已经足够了。”史蒂夫真希望托尼可以相信他。
  “你是说,我给了你们一样结束战争的武器?”托尼沉思道。史蒂夫从未说过这样的话,而这是他们相遇以来的第一次,他在害怕托尼的脑子到底在想些什么。
  “我应该回纽约去。”托尼说。平常的早晨他一般都半睡半醒,但今天却浑身都充满了狂热的精力,史蒂夫联想起他发明创造时的模样。然而现在,他的狂热似乎更加黑暗了。“有——很多需要计划和测试的。”
  “你说过没有干扰更利于设计。”史蒂夫提醒他。他极度不愿与托尼分开,放任他独自一人迷失在酒精与黑暗里。
  他见过这种事发生在别的人身上,;他不会让托尼也走上这般道路。
  “我需要我的实验室。”托尼摇摇头。他突然看向自己的胸口,然后视线落回史蒂夫身上。“史蒂夫?”
  托尼用手裹住颈子上史蒂夫的挂坠。“你怎么……”他语气茫然。
  “是我想给你,”史蒂夫真诚地说,“这里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万一……”
  “它对你很重要,”托尼小心翼翼地择着词,“家传之物。”
  “所以我知道,你会好好保管它。”史蒂夫说。同一时间,他觉得既冷又热。这颗坠子意义重大——重大到他不愿深想。但现在,史蒂夫想回护的只有托尼而已。
  “是一面盾。”托尼低语道,仿佛是知晓了史蒂夫的心意,又或者完全想着别的什么东西。
  他下一站便换了车,一路去往纽约。自此,史蒂夫有一段时间都没能见着他。



VIII.
  他敲响了斯塔克大宅的门。他来这儿是做联络官的,但除此之外还有更紧要的事。
  他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又回到那种暧昧不清的关系吗?他们一直心照不宣,从不发问,但从爱伦死去的那一夜开始,托尼就不一样了。史蒂夫很是忧虑。
  “欢迎,罗杰斯上尉,”贾维斯一边说一边把门打开,“安东尼老爷在书房等您。”
  “谢谢。”史蒂夫说。他不确定贾维斯知道了多少,也并不怎么放在心上。他知道往哪边走,他们以前曾在这里见过几面,而贾维斯也没有要跟上来的意思。史蒂夫慢慢走着,还在想象着会发生什么。
  他终于打开了书房的门。托尼正在里面等他,身子靠在书桌上;史蒂夫一瞬间忘记了别的一切。
  托尼看上去比史蒂夫上一次见到他时气色好些了。他穿着质地上乘的衬衫,领结系得整整齐齐。他真是——史蒂夫本不想用这个词,但确实除此之外别无其他——他真美。
  他径直走到史蒂夫身边。“我很想你。”他声音安静,语意真诚。
  “我一直都想你。”史蒂夫也一样坦诚相告。托尼看了他一眼,然后慢慢拿起史蒂夫的手,直到手掌贴住他的胸口。史蒂夫由着他,却不明白这是何意——直到感觉到托尼衬衫下坚硬的椭圆物什,才明白那是他的挂坠。
  “谢谢你。”他轻声道。托尼只是笑笑,神色有些悲伤。
  “对不起,老是把事情搞成那个样子,”他说,“他们总是不停地要求生产武器。”他似乎有些郁郁寡欢。“我跟他们说我已经有联络官了,就是你,希望你不要介意。我只是想见见你。好想见你。”
  有什么事情改变了。他们——他们从没说过这样明显的话。但托尼一向对提出要求不怎么在行,所以史蒂夫只是点点头。“我知道,”他说,“我早就想来了,但是——弗瑞需要我上战场,如果不是你要求他也不会放我走。”
  托尼脸上闪过一丝宽慰。
  史蒂夫突然间回过神来,不管现在发生什么,明天都会截然不同了。他忽然想做主动出击的那个人。
  他靠近托尼,与他紧紧相贴,终于屈服于相遇以来就一直闷烧着的渴望。太近了,他能感觉到托尼的体温,听见托尼的心跳。
  太近了。史蒂夫快要不能呼吸,但他并不想退开。托尼的神情充满希望,却又含着怀疑,好像正等着史蒂夫把他推开。
  史蒂夫想着,如果他几个月前就这么做了,那份怀疑还不会不会存在;他奇怪自己为什么等到了现在。一切都昭然若揭,他们总会走到这一步的。只有他们两个人的世界里,中间是过热的空气。
  他们之间只隔不到吋许,但这还不够,还是太远。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结果其实早已注定了;唯一的问题在于他们谁会先迈出那一步。尽管他决心已定,但这仍是战乱两年以来史蒂夫身处的最危险的境地,有些东西他决然不想、也不能失去。
  托尼把头偏向左边瞧着他,像是知悉他所想的一切。史蒂夫想着托尼会不会就此把他推开,把一切都打回原形然后再也不同他讲话——
  “可别揍我。”托尼低声说道,然后倾身吻他。
  他嘴唇干裂,胡子轻轻掻着史蒂夫的皮肤。他近乎胆怯地抬手用手指摩挲史蒂夫的脸颊,指尖火热。
  这触碰仿佛让史蒂夫心中某些东西崩裂开来。他不再犹豫;他想感受托尼,感受全部的他,然后把手滑进了托尼的衬衫。他太瘦了,史蒂夫的手掌下他的肋骨根根可数;但现在那不重要。托尼咯咯笑着中断了这个吻;他原来怕痒,史蒂夫意识到。
  “停下,”他喘息着说,“停下,你不要——”
  史蒂夫真的便停下来,他真的再也想不到其他。他们调情了两年,彼此触碰小心翼翼,他应该有耐心。似乎他不是唯一有感觉的那个人;托尼的手勾着他的皮带,指尖探进了他的裤子,触碰着史蒂夫的腰然后戏弄着一路往下。
  史蒂夫想要全部的他。
  “我知道我想要你——你也想要我——但我一直在踌躇不定,”托尼低语道,“但这……”
  已经两年了,然而战争还没有结束,万一你活不到战争结束了呢?史蒂夫可以在脑子里写完故事结局,因为那恰好就是让他决定现在越界的原因。
  这避无可避,同时又完美无缺。
  这一回换做他去吻托尼,因为此时言语已无意义。
  托尼尝起来是威士忌和金属的味道,但他抱住史蒂夫的手诉说的仍然是家。
  不管过去的几个礼拜托尼到底哪里变了,那都不是他对史蒂夫的感觉。史蒂夫松了口气,一遍又一遍地亲吻他,想就此永远也不放手。
  “去卧室。”托尼说着抓住了史蒂夫的手。史蒂夫喘息着点点头,任由托尼拉着他走出书房,穿过走廊。
  他们终于宽衣解带,坦诚相见,史蒂夫的挂坠贴着托尼裸露的胸膛,仿佛史蒂夫的一部分永远跟随着他。
  托尼的手寻上史蒂夫的手臂,抚摸救他那次他受伤留下的疤痕;史蒂夫亲吻他,消湮了一切言语。那一刻值得一切,那是他们的伊始。
  托尼用破碎的声音呢喃着史蒂夫的名姓,在他的手掌下溃不成军;史蒂夫几乎觉得晕眩。
  他抱紧托尼,再也不想放开。
  “说起来,我是不是没问你想不想单独睡客房啊。”片刻后托尼说道;史蒂夫笑着亲吻他,这一次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快乐。现在想起来,他之前所有的忧虑都是那么的荒唐。



IX.
  消息传到部队后,史蒂夫搭乘第一趟火车去了纽约。那是辆东倒西歪的货车,但眼下没有座位这种小事根本阻止不了他。
  全都结束了。地狱般的战争打了四年,现在终于走到了尽头——史蒂夫很清楚他要做什么。
  他得去见托尼。
  最后一战更加血腥,同时也没那么危险——至少对北军来说是。他们拥有斯塔克机枪——史蒂夫没有用其中任何一把——而且斯塔克制造了护甲,这个史蒂夫倒是很乐意穿。他很确定自己猜对了托尼自己更骄傲的发明是哪一样。
  也许为了任何能够更早见到托尼的理由,他还应该战斗得再凶狠些。
  他摇了摇头。都结束了。都结束了,战争已经走到了尽头,撇开一切不谈,他还有承诺需要兑现。
  他和山姆一起搭乘的火车,但他们并没有怎么说话。他知道山姆要去见家人,一个他不认识的侄女。
  史蒂夫没有任何兄弟姐妹,他的父母也已去世多年。他已经把托尼当做了他的家人;但愿现在还是如此。
  火车终于到达了纽约,他们一同走了出来,然后握手。
  “你是个很好的士兵,山姆,”史蒂夫说,“谢谢你做的一切。好运。”
  “你也是,”山姆应道,“你是要去找斯塔克吧。”听上去不像个问句。“史蒂夫,这次我说出来了——你其实挺明显的。你可能是想对整个世界大声宣告,但——好吧,我真诚希望你能在他身上找到你想要的。”
  史蒂夫还没来得及回应,他便走开了——能回应什么呢?问他怎么看出来的?谢谢他?他不知道。
  他穿过城市,再一次——或许是最后一次——走上火车站到斯塔克家宅的路,一路上试图把山姆的警告记在心里。

☆☆☆

  贾维斯没多问便让他进去了。“安东尼老爷在工作室,”他说,“他——他想必很高兴见到您,上尉。”
  史蒂夫想着,贾维斯的犹豫到底在暗示什么?“谢谢你。”他说,然后跑着上了楼。托尼的房子装潢精美,但他从来都没有时间细细欣赏,这次也毫不例外。
  他没有敲门便进去了。托尼正背对着他,桌上摆着一瓶酒。
  “战争终于有了个快乐结局?”史蒂夫冒险说道。
  托尼哼笑一声。“是啊。他们是不是用我的武器把所有南方人都赶尽杀绝了?”
  “就算是,那也不是你的错。”史蒂夫说。
  “我给了他们大屠杀的手段。”
  “是啊。”史蒂夫说,然后一边走向托尼一边解开衬衫。衣衫之下是托尼设计的护甲,金属和某种坚硬织物的混合体。“还有保护人们的护盾。”
  托尼的眼睛睁大了。“你有没有——”
  “之前是瘀伤了好几天,”史蒂夫承认,“但如果不是因为你,我现在不可能站在这儿。救了我两次。”
  托尼抬起头来。他的脖颈上闪过一线光,史蒂夫意识到托尼还戴着他的挂坠。
  “我爱你。”托尼说。这许多年过去,那已经是再明显不过的事,但说出口来却像是亵渎。“我以为我是在救人,但到头来确实让人彼此伤害。越来越多,越来越多。”
  “无意冒犯,”史蒂夫说,“但能制造枪支的人不止你一个。他们中没有谁想过要保护我们。”
  托尼耸耸肩。他跟从前大不一样了。自从爱伦被射杀以来他就不一样了,思及从前天真乐观的那个他让史蒂夫更觉沉痛。
  那件事之后,史蒂夫不该任由他消失的。
  史蒂夫不知道现在该怎么与他交谈。他走得更近了些,轻轻一吻托尼的嘴唇。托尼回吻了,但很快又退开,只余一只手紧紧握住史蒂夫的手腕,仿佛不愿让他离开。
  “我那时真蠢啊。”托尼说。
  战争打响的时候他才二十岁,和史蒂夫一般大。
  “战争已经结束了,”史蒂夫说,“现在呢?”
  托尼深吸一口气,听着却仿若呜咽。“我不知道。”
  史蒂夫想要抱住他。他想让他做回他们初遇时的那个托尼·斯塔克,那时的他快乐,风趣又不设防。那个让他陷入爱情的托尼。
  他仍然爱他,这自不必说;但——他不确定爱现在是否还重要了。一切都已经天翻地覆。托尼变了,并且还在继续变;史蒂夫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不知道他还能否继续再次进入托尼的生命。“我答应过你要翻译歌词给你听。”他提议道。
  托尼摇头,动作近乎疯狂。“不,”他说,“还不行。求你。”
  好像那个承诺是将他们拴在一起的唯一一根游丝。
  史蒂夫缓缓点点头。“我不会离开你的。”他说,因为必须要让托尼知道,“但——告诉我你想要的是什么。”
  托尼点点头。“对不起。”他低声说道;史蒂夫没有问他为何道歉。
  他越过托尼的手臂看向书桌,桌上堆满了草图图纸。他能认出的那一点看上去像是中世纪的铠甲。
  托尼倾身过去再次亲吻他。这一次史蒂夫吃了一惊,但接着便用双臂环住托尼,把他搂紧。托尼扒拉下挂在史蒂夫手臂上的衬衫,如果事情要这样发展的话……
  史蒂夫并不指望性能解决一切问题——或任何问题。但这算是某种慰藉,是他们彼此都渴求、需要的亲密,而他绝不可能把托尼推开。
  史蒂夫身上有许多伤痕,但没有一道是穿上托尼的护甲之后新添的。托尼还是吻过他的每一道疤,手指小心翼翼地抚过他的肋骨,手掌覆上史蒂夫手臂上那道让他们走到一起的伤痕。
  从头到尾托尼都没有把挂坠取下,星盾一直挂在他的脖颈上。
  这像是告别;而史蒂夫简直想嘲笑以前的自己——半个钟头以前的自己——真的以为他们能有个快乐结局,以为战争是让他们彼此分离的唯一原因,以为只有死亡才能将他们分开。
  他们一道沉入了睡眠。先醒来的是史蒂夫,他心里暗自庆幸。
  别再继续自杀了,他写在一张纸上,然后放在那瓶威士忌旁边。他穿好衣服,在托尼的眉心印下一个吻,有些希望他能够醒来。托尼没有醒。
  史蒂夫走了出去。
  他离开了纽约;那里除了托尼什么也没有,而托尼——比起在一起,他们最好还是分开。眼下再明显不过了。



X.
  这已经开始变得老套了,但史蒂夫还是感觉仿佛时间都慢了下来。
  周围是熙熙攘攘的人群;这里毕竟是芝加哥的闹市区。他甚至不是一个人来的。
  但那不重要了。
  托尼就在那里,离他几米之遥;即便已经过去了几个月,看见他还是让史蒂夫一瞬间忘了呼吸。他的胡子仔细修剪过,定制西装挺括合身,但这掩盖不了他眼神的空洞。
  “巴基,”史蒂夫说,“回去找杜根。”
  “但是——”
  “回去。”史蒂夫没有看他。他生怕自己转个头,托尼就又不见了。他听见一声嘟囔,只能寄希望于巴基乖乖听了他的话,没有藏在角落里偷听。
  他朝托尼走过去。
  “那位是……?”托尼小声问道。
  “只是一个朋友。”史蒂夫答道。那是事实;他觉得有些好笑,这么多年过去,托尼依然会感到嫉妒——但接着他试着想象托尼和别的什么人在一起时,又不觉得有什么好笑了。
  “啊,”托尼说,“没想到能在这儿遇到你。”
  “你会离开吗?”史蒂夫问。
  托尼的神情变得冷厉。“离开的那个人不是我。”他咬牙道。
  史蒂夫仔细地瞧了一遍四周。没人注意到他们——暂时。繁忙的街道并不是谈话的好地方。
  托尼似乎懂得了他的意思。“我住的酒店在街对面。”他说。史蒂夫一言不发地跟了上去。托尼这次是清醒的,但他并不快乐。不管他来这儿是做什么,他都没能让萦绕在他身上的忧思弥散开。史蒂夫想了一瞬当时自己是不是该留下,然后立刻又把这想法推开。
  他对托尼的思念没有一刻停下来过。这并不意味着他就能找到能让两个人在一起、又不彼此毁灭的办法了。
  酒店看上去很昂贵,侍者身着齐整的制服,衣摆缀着金色流苏。托尼的房间很大,装潢精美,目光所及之处尽是桃花心木家具和绿色丝绸。史蒂夫并不喜欢这里,他怀疑托尼也是一样。不知怎的这些家具感觉太过沉重,叫他喘不过气来。
  托尼关上了他们身后的门。
  门一落锁,史蒂夫便吻住了他。他本来没想这么干——但除此之外还能怎样呢?他已经几个月没见着托尼了,而他——他依然爱着他。
  托尼回吻了,动作缓慢近乎小心翼翼。这个吻甜蜜而绵长,最终也没有变得燥情炽热。他们轻轻地分开,只有手还交握在一起。
  “你走了。”托尼又说了一遍。
  “你似乎也并不想让我留下来。”史蒂夫说。
  托尼耸耸肩。“也许是。也许不是。我其实——我其实没生你的气。”
  “我也不知道那是不是个好决定。”史蒂夫承认。
  托尼似乎觉得好笑。“瞧瞧我们,全世界最有决断力的两个人。”
  “我很想你。”史蒂夫说。
  “我也很想你,”托尼答道,“但你早已知道了。”
  “这些日子你怎么样?”史蒂夫问道;他从未想过他们最后竟会已这种对话收场,像是半生不熟的点头之交;像是陌生人。
  “你不会想知道的,”托尼说,“我真希望——算了。”
  史蒂夫的拇指抚摩着托尼的手。“我们还是可以的——不管什么时候。”
  “现在不行。”托尼说。
  “现在不行。”史蒂夫赞同道。
  托尼还有问题要解决;而战争结束,史蒂夫的生活才刚刚开始。他深爱托尼,往后也会一直爱下去;他们可以等待。旁的不说,这也算是一种安慰。也许某一天,相守也不是那么遥不可及的事。
  托尼朝床的方向抬了抬头。“不过你答应过我要让我分一分心。”
  “只是分分心吗?”史蒂夫笑着问道。他绝非不想要托尼;但上前几次他们见面,最后结果总是上床,如果他当时能好好与托尼谈一谈……但他已经弥补不了了,而现在一走了之或许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加破碎不堪。
  他爱托尼。为什么不能万事都这么简单呢?
  托尼随心所欲地亲吻着他,那邀请似的笑容一瞬间恍若五年前初遇的时候。
  “你现在哪用得着引诱我,”史蒂夫对他说,“我早已是你的了。”
  “哦,不过那是乐趣的一部分,罗杰斯上尉。”托尼说着,眼含笑意。他现在几乎是快乐的;史蒂夫已记不清他上次像这样是什么时候了。
  他还记着他们见面时托尼说的话,然后倾身向前。“如你所愿,斯塔克先生。”他在托尼耳边低语。托尼的呼吸一瞬间窒住了。
  这一回的性事轻松随意,他们一边笑一边亲吻爱抚,谈天说地。这样很好。史蒂夫低语着托尼的名字高潮了,声音埋进他的胸膛;托尼咬着史蒂夫的肩膀,阻止自己出声。
  这样很好,尽管改变不了任何事。史蒂夫看见托尼仍旧戴着那个坠子;托尼倾身,再次亲吻他手臂上的伤痕。
  这一次,他们事后没有睡过去。史蒂夫哼着歌,托尼瞧着他,神情近乎哀伤。
  “总有一天,我会叫你翻译给我听的。”他许下承诺。
  “好,”史蒂夫应道,“那时我便留下来。”
  他起身再次亲吻托尼,但把托尼按在床上,没让他起来。
  “好高兴在这里遇见了你,”史蒂夫坦诚地说,“而且——不管在哪,我都希望能再次遇见你。我仍旧爱你,你知道的。”
  托尼微弱地笑了。“我知道。再见了,史蒂夫。好运。”
  史蒂夫起身穿衣,然后离开。他想着他们或许还能有个快乐结局;也许终有一日能柳暗花明,拨云见日。
  终有一日。

  “那是谁啊?”史蒂夫一离开酒店便听人问道。
  史蒂夫转过身去。“巴基?我不是叫你去找杜根了吗?”
  “去了啊,然后弗瑞说你最后会来他的酒店,所以。”
  史蒂夫叹了口气。他很喜欢巴基——虽然希望他能再成熟点。他连二十岁都不到。最后一战他并没有参与——他并不真的明白像那样奋力拼杀到底是怎样的经历。
  但不管怎么说,现在西部有个小镇需要一位新警长,而且推荐史蒂夫去接任的人是山姆,因此他还是决定去看看。这样他应该能有时间教教巴基那些他在街头巷尾学不到的东西了。稍加训练,他就能当个好副手。
  “别告诉我你一路都跟着。”史蒂夫说。
  “你要知道,他说不定很危险呢。”巴基说。
  “对我来说并不,”史蒂夫笑了,“永远都不。”他犹豫着说,“他是托尼·斯塔克。说实话,我觉得你应该能认出他。”
  “托尼·斯塔克。”巴基重复道。
  “我不会给你枪的。”史蒂夫说。
  “不不不,”巴基的视线让史蒂夫有些毛骨悚然,“托尼·斯塔克。真的吗?”
  史蒂夫犹记得山姆叫他不要太明显。但他当时只是想和托尼谈谈,然后……
  “我不是——那不关我事,我知道,”巴基说,“不过你是没看见你见着他时那个表情。”
  “闭嘴吧,巴基。”史蒂夫说,“计划不变,我们还是去逢时镇。托——斯塔克在那里没有分公司。”
  “也许他应该开一个。”巴基嘟囔道。史蒂夫瞪了他一眼,他立刻住了嘴。
  史蒂夫期望在逢时镇能遇到些新东西,而非始终盘踞不去的过往。



XI.
  史蒂夫正在例行夜巡。通常来说,逢时镇是个平静安宁的小镇,他挺喜欢这里的——但他还是每夜都巡逻,排除侵扰。注意到有人靠近时他已经快巡逻完毕了, 是从东边的沙漠传来——距离虽远,但借着星光仍然辨得清是人,而不是一匹小郊狼。他走得很慢,目的地想必就是逢时镇——因为除此这外附近荒无人烟。他们应该是受了伤,要不然就是疯了,不然决不会连一匹马都没有就在夜里赶路。即便只是从河边到这里,漫漫长路对于一个连坐骑都没有的独行旅人来说也太艰险了。逢时镇地处沙漠中心,太阳落山以后沙漠只会变得更危险。
  “我过去,”他对巴基说,“你去叫醒医生。”
  现在必须得争分夺秒了。马早已备好;他翻身上马,然后朝沙漠中的那个人奔去。那人脚步不稳,好像随时都会倒下。史蒂夫终于靠近时,不由得僵住了。他的马一个趔趄,史蒂夫连忙伸手抚过她的脖子安抚她,眼睛依然死死盯着前方。
  是托尼。
  当然是托尼了。还有谁能如此轻而易举地走进他的新生活呢?史蒂夫从马上跳下来,然后在托尼身边屈膝跪下,仍然有些不敢置信。
  但真的是托尼。
  是托尼,而且——闻这味道,他应该是喝醉了。还受了伤——他的左臂按在胸口上,袖子上一片湿热的血。
  “托尼啊,”史蒂夫说,“打了四年仗,你几乎都毫发无伤地过来了。这回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了?”
  托尼朝他闪过一丝微笑,然后昏了过去。
  史蒂夫在他栽倒在地上之前接住了他,然后把他一把抱起。他把托尼搂在胸前,想让他暖一暖,然后策马朝班纳的房子奔去。
  巴基了然地看了他一眼,但并没有说话。班纳点点头,接着把托尼带了进去。他向史蒂夫保证会随时让他知道情况,然后字面意思上地把他踢了出去。
  他终于又见到了托尼,此时却不知该作何感想。他从没想过——他并非以为自己再也不会见到托尼,但没想到的是会在逢时镇见到伤成这样的他。
  他就坐在班纳的门廊前,很长时间没有动。他觉得自己应该没有睡着,但巴基把报纸扔到他腿上的时候还是吓了一跳。报纸不是逢时镇的;他想必是骑马去车站拿了新报纸。
  上游的一个镇上,一位母亲和她的孩子被人用斯塔克枪射杀。孩子的父亲承认了犯罪事实。但新闻报道自相矛盾,记者还提到了另外一人——据传又一个人试图阻止那个父亲,那场屠杀,但徒然无功。
  这也许比史蒂夫愿意了解的还要多了,但至少解答了今夜的一个谜题。
  现在史蒂夫知道的是,逢时镇刚刚多了一名新居民。因为托尼会留下来,即便现在他自己还不知道。

☆☆☆

  他给托尼写了一张便条,然后让班纳放在他床边。他不知道托尼有没有醒,但还是想等到托尼叫他再过去。他不确定托尼会不会想要他;但愿如此。
  他们可以做在芝加哥做不了的事。
  在这里,他们可以重新开始。

☆☆☆

  托尼过了好几天才醒来——这几天史蒂夫都在班纳门口徘徊,医生几乎被他搞疯;要不然就在杜根的酒吧,老板拒绝继续向他供酒。他很感激巴基接管了本该是他该干的活——但不执勤时,史蒂夫真的没办法专心做别的任何事。托尼的伤势并不十分严峻,但史蒂夫还是控制不住地忧虑。
  如果他找到了托尼,却让他死在这里……
  不可能。
  “他会没事的。”巴基说。
  “嗯。”史蒂夫应道。他不会接受别的可能性。

☆☆☆

  “史蒂夫?”
  史蒂夫转过去,看见布鲁斯正弯腰看着他。“怎么了?”他刚刚打了个盹,现在还不甚清醒。
  “你真有先见之明,就这么一直坐我门廊上。他叫你了。”
  “感谢您!”史蒂夫站起来,然后两步并作一步上了楼。
  “右边的第一扇门!”布鲁斯在他身后喊道,史蒂夫不管不顾地往前冲。上到二楼时他放慢了脚步,他知道这里还有别的病人过夜。
  右边的第一间。这间跟房子里的别的房间并无两样,毫不出奇。他都不敢相信托尼真的在那里。
  史蒂夫深吸一口气,然后推开了门。
  托尼脸色惨白如纸。他的白衬衫下面裹着绷带——衬衫大概是布鲁斯的。史蒂夫快速扫了一圈房间,然后找到了——吊坠正好好地放在床头柜上。
  “战争都结束这么久了,而我还在杀我根本不认识的人,”托尼说,“我救不了他们,就算和他们共处一室我都救不了。”
  “托尼。”史蒂夫说。看见托尼这样子,他只觉得心被攥紧了似的疼。
  “都这么久了,我的武器——还在杀人。”托尼的声音满含痛苦。
  “是啊,”史蒂夫点头,“所以不妨从小一点的目标开始。逢时镇也需要你的帮助,留下来。”
  托尼是何等聪明的人,一瞬间就明白了史蒂夫话里的意思。“和你一起。”
  “和我一起。”史蒂夫应道。
  “因为现在是好时机了?”
  “你逃开了,”史蒂夫说,“然后找到我的镇子来。你尽管自己决定,但这真是再好不过的时机了。”
  “最起码不是战时了,是吧。”托尼开着玩笑。
  会好起来的,史蒂夫想这么说,却终究沉默了。他伸手把托尼的手握住,就这么守在他身边。

☆☆☆

  布鲁斯准许托尼离开的那天晚上,史蒂夫带他回了家。他们知道这不是长久之计——逢时镇很平静,但人们总有闲言碎语,那种东西他们谁都不需要。托尼会转移他的财产,建起他自己的房子,今后兴许当个铁匠。
  最重要的事是:他们会一直在一起。
  托尼还是喝酒太多,但史蒂夫一时并不责难他。他们还有很多事要做——但他知道托尼酗酒的根本缘由。又不是说史蒂夫请求、吼叫、哀求甚至威胁就能让他停下来;这全看托尼他自己。如果托尼倒下,史蒂夫会接住他;这是过去这许多年教会他的。
  “所以就是这么回事了?”托尼问道,“十年之后,在这么个荒凉的村庄……”
  “有什么不好?”
  他们现在都是与过去截然不同的人了。
  “和我搅在一起可不是什么妙计,”托尼说,“对你来说。”
  “但我就是迷上你了,”史蒂夫咬牙道,“上床。”
  托尼没有反驳。他们紧挨着躺下,衣服也没有脱去。他们接了一次吻,那很美妙,但今晚无关乎性。今晚属于温存,属于亲密,属于分分合合十年之后的再度相守。引领他们来到此番境地的或许是造化,又或许是无声的命运。
  史蒂夫每一天、每一天都想念着托尼——现在他终于在这里了。
  托尼还没有睡着;史蒂夫能从他的心跳中听出来。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始轻声哼起那首歌谣,感觉到托尼在他身畔安定下来。
  之后,托尼轻轻地握住他的手。“可以翻译给我听吗?”他问道。他的声音近乎胆怯,好像在惧怕着随之而来的答案。
  “当然。”史蒂夫说,接着便依言做了。
  他留了下来,他们再也不会分开。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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