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盾铁无差】And the Tough Guys Tumble(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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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来前台给他们换第一间房态度就很勉强了,他们费了好些口舌、还记了一笔托尼的钱才说动他把走廊对面的那间房也订给他们。

  比起他们之前的那间套房,现在这间说降格都太轻了。尽管这家酒店从一楼起就建的是高端配备的房间,但显然酒店已经认定他们会继续搞破坏。相比之下,这一间的家具要少一些,床很简单,窗户也小了很多,用来弥补的是两边墙壁上一边一个的壁灯。

  不过也将就能用了。托尼把他的包扔在地板上,然后关上身后的门。史蒂夫已经到了房间这头来,指尖在窗台上摸索着检查监控。

  托尼由着他去了,然后起身透过猫眼向里面张望。他可以很清楚地看到房间,从别的方向还能看到一点走廊。效果很不错,不过也只有他们从外面的门进来才有用。托尼已经查过对面的房间有没有订出去,现在两间都是空的。如果有人从其中一间溜进去,然后通过共用的门进来,那他们也没有办法,但好歹还是降低了一点可能性。

  最后,门也从里面反锁好了,托尼很确定如果现在有人试图闯进来的话他们会有所察觉。

  “没有监控。”史蒂夫说。托尼转过头去看着他。“但如果另一间房有监控的话,他们就会注意到我们并没有住进去。”

  “如果我们把监控撤掉他们也会注意到的。这个没办法。”托尼说,“你觉得他们还要多久才来?”

  “不知道。你来守第一岗,还是我来?”

  “我来吧。”托尼说。他又瞟了一眼走廊,顿了一顿。“真是有趣之极的工作。”

  史蒂夫哼了一声。“对极了。”他说着,转身走回房间里。几秒种后他拿着一把椅子过来了,“但愿不要一无所获。”

  “要是我能用绝境的话事情会好办点。”托尼发着牢骚。他没坐上那把椅子,但还是把它挪了过来,这样便能靠在椅背上,也能瞧得见猫眼。“那样我们还可以看看电视,我留神看下监控就成了。”

  “反正我们也不会看电视。”史蒂夫说,语气有点乐。托尼强忍住顶嘴的冲动,但还是转过头去瞪了他一眼。他看过去的时候,史蒂夫正瞬也不瞬地瞧着他,看起来一点儿也不难为情。

  托尼试图别把不自在表现出来,赶在史蒂夫意识到这是个谈话的好时机之前便转过头去继续盯着走廊。他这辈子都不想再谈那种东西了。也许史蒂夫以前还不知道托尼对他的感觉,但他现在已无所遁形。

  他向来是拼了命也不要、不要走到那一步,他把普通朋友扮演得那么好,在年复一年的共事中也没露出破绽;但史蒂夫却越了界、作了弊,他亲吻了他,然后又要他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托尼大概算得上是拒绝的高手(也许还有那么一点点的自毁性吧),但这简直是不公平的新境界了。

  托尼曾指望过史蒂夫看得没那么透彻,但他看着托尼时那悲伤又无措的神情分明就是在告诉托尼,他已经将他看了个透,现在已经进入了可怜他的阶段——而这个,不谢谢了,完完全全是托尼的自尊心最不需要的。

  “托尼——”史蒂夫开口道。

  “我饿了。”在史蒂夫说下去之前托尼便打断了他,“我们来点客房服务吧。”

  “我们不点客房服务,”史蒂夫说,“这是任务。”

  “好吧。”托尼说,没理会史蒂夫脸上不赞同的表情。他真的不在乎史蒂夫有没有觉得他不专业了,只要他不提起之前那事就好。他不需要再被提醒,或是澄清,他们完全可以忘了那茬。

  “房间里有迷你冰箱吗?”托尼问道。接着是一阵停顿——也许是史蒂夫在找——然后那边传来回答。

  “这些东西标价高得离谱。”史蒂夫说,很明显也不赞同这个;托尼只是耸耸肩。

  “我就喜欢标价高的,”托尼说,“给我个——等等。”托尼站了起来,把椅子挪到一边。“有人来了。喔,还挺快嘛。”

  他听见身后的史蒂夫立马站了起来,但托尼无暇顾及他,专心看着刚刚停在他们的另一间房门外的那个人。他们的脸被挡住了,所以那人不可能看见他们;但当她在门前停下时,她转过身来扫视了一遍走廊,仿佛在确认自己有没有被跟踪,然后——

  “那是——维尼玛。”托尼说。他看见她在读卡器上粘了个什么东西,然后推开门走了进去。“她进去了。”

  “维尼玛在监狱里啊。”史蒂夫说。他从地板上拿起盾,然后把托尼挤到一边去瞧那个猫眼,但那儿已经没人了。“你确定那是她?”

  “我确定,”托尼说,“然后她就会发现我们不在房间里了。”史蒂夫推开门,擦过托尼身边把门推开;与此同时对面的门也开了。维尼玛的表情一瞬间从恼怒转为了震惊。

  维尼玛试图把门向他砸过来,史蒂夫伸脚一勾,然后用没持盾的那只手把门挡住。维尼玛开了两枪——史蒂夫拿着盾,他不会有事,托尼告诉自己——不是冲着他们,而是冲着窗户,然后她跳了出去。

  好极了,托尼想着,与此同时史蒂夫也跟着她跳了出去。又有得好赔了。

  托尼顺着走廊走过去,径直穿过门厅,关上了通往紧急出口的旋转门。他能看见史蒂夫在马路远处追着一辆加速的卡车跑,但他是没办法追上的,他们彼此都心知肚明。

  托尼慢跑过去迎上史蒂夫,十米之外都能感觉到他在发火。

  “被她跑了,”他说,“她是怎么越狱的?”

  “我告诉过你是她了。”托尼说。他已经开始拿出从史蒂夫那里借来的手机了。

  “我们得去追她。”史蒂夫说。

  “你找不到她的。”托尼轻快地说。

  “你在干嘛?”史蒂夫一只手按住他的手机压了下去,托尼抬头瞪了她一眼,然后挣脱开。

  “我说了,你找不到她的,”他说,“我就算睡着了也能找到她。”

  “你不要逼自己。”史蒂夫说。

  “我是在用手机,史蒂夫,不是我的……好吧,我是在用我的脑子,但不是为了那个,”托尼咬牙道,把手机拿到史蒂夫够不到的地方,“你能不能一边儿去?老天啊。”

  托尼又在手机上敲敲打打了一阵,然后清了清嗓子。“昨天,在绝境还能运行的时候,我在几个有嫌疑的人的车上都安了追踪器,只是以防万一。还记得黄蜂吗?你赌多少他们还没发现?”托尼问他。

  “如果她还坐着同一辆车的话——我没看到车牌号,但似乎她就是从博览会的车库把车开来的——我应该能找到。”

  史蒂夫走到街上,径直朝一个骑摩托车的少年走过去。一开始,那个少年丝毫没有减速的意思。史蒂夫倒是没啥问题,但要是被从时速二十英里的摩托上生生拽下来,那个少年绝对会就此留下精神创伤的。

  史蒂夫的动作明白无误地表达了他绝不会让那个少年就这么开过去,那孩子虽然气愤,但还是有点好奇地把车停下了。他离了有约莫十呎远——是啊,瞧瞧马德里坡的犯罪率和史蒂夫高大健壮的身材,要换了托尼他只会躲得更远。

  “我得借用一下你的摩托。”史蒂夫说。他们身上的现金有限,带现金多是为了不被追踪到——以及,托尼想着,为了贿赂。史蒂夫把一把钞票扔到那孩子脸上,没等他同意便一把夺过他的头盔。

  “这个是速可达[英文“scooter”的音译,指小型踏板摩托车]。”那孩子纠正道,但还是拿过钱站了起来。“呃,我还拿得回来吗?”

  “大概不能。”史蒂夫实话实说。他一脚跨上车,少年解下挂在车后面的包。

  “好吧。”那孩子拿出钞票开始数。看清楚有多少钱之后,他似乎便不怎么惋惜自己的车被拿走了。“钥匙。”他主动说道,然后把钥匙递给他们。

  “谢了,”史蒂夫说,“托尼?”

  “不,”托尼说,“谢了您,我还是留点尊严吧。”在这个蓝色踏板小摩托上坐史蒂夫的后座大概是托尼现在最不想做的事。

  “我们没时间磨叽了,”史蒂夫说,然后把另一个头盔递给托尼,“快点,不然要完全跟丢了。”托尼又犹豫了一会儿。

  “操蛋,好吧。”真是越来越棒了啊。他一把抓过头盔然后坐下。史蒂夫马上大力轰开油门,托尼差点失去平衡。他只好一只手抱住史蒂夫的腰稳住身子。“好丢人。”他说。

  史蒂夫没理会他。“走哪边?”

  托尼一只手抱住他,另一只手在手机上敲打,找寻着维尼玛的信号。他花了一会儿才找到正确的——要是绝境还在的话,事情会容易得多,他可以直接感觉到哪条路是对的。城市里还遍布着成千上万的黄蜂在清除着绝境的破坏痕迹,各种信号夹杂在一起,找到那个驶离他们身边的变得更为困难。末了他总算找到,就在几个街区之外。“顺着这条巷子走,然后往北。”

  “这辆摩托马力不够,追不上他们。”史蒂夫提醒他。说真的,他就不能好好叫它速可达吗?

  “你不用追上他们,只要跟住,让我们看见他们往哪里去就行了。”

  史蒂夫往右转,从巷子里出来拐进马德里坡的闹市区时也几乎没有减速。路况不怎么畅通,但也还没到水泄不通的地步,这样就够他们在众多车辆中穿行而过了。

  没花多久托尼和史蒂夫便开到了高速路上,屏幕上的追踪信号越来越远。

  他们跟着信号穿过城郊,对维尼玛要去哪里、为何要去一头雾水,直到信号突然间发生了跃变。

  “这——啊,该死。史蒂夫,他们要出城了,”托尼说,“这里转弯。”

  “怎么了?”史蒂夫问道。托尼往前靠,手机几乎贴到了鼻子上,转弯之前史蒂夫先回头去看了他一眼。“那里……那里就是丛林了,对不对?”

  “我要赌一把然后说是丛林了?没错。反派老巢?依然没错。”

  史蒂夫沮丧地低吼一声——托尼的胸膛能感觉到那震动,以及不,他才不要因为这个就被撩起情欲,特别是他们现在还身体紧贴在一起,骑在一台操蛋的蓝色踏板速可达上。

  “要是还继续追下去,我们很容易就会被发现了。”史蒂夫说。

  “要是不追,我们就要彻底跟丢了。”托尼说。

  接下来是一阵长长的沉默。“你可以——”

  “如果你准备叫我等在这儿然后你自己往前追,我真的会狠狠揍你的,罗杰斯。”

  “你现在没有战甲。”史蒂夫说。

  “继续开。”托尼厉声道。

  “你能不能别这么浑身是刺?我只是在说这样可能不是最好的选择——”

  托尼掐了他一把。“那你留在这儿,我自己往前追怎么样?”他问道。

  史蒂夫没有回答他,但托尼能感觉到他的不赞同正弥散开来。好吧,他该死的能想明白的。不管有没有收割机病毒,要是史蒂夫真的想让托尼就呆这儿然后自己去对付什么维尼玛或别的谁,那他绝对是疯了。史蒂夫把车从通往城市的道路上开下去,交通立马畅通了不少。这边真的荒凉得没什么可看的。

  他们又开了几英里。没过多久,路况良好的主干道就变成了坑坑洼洼的土路。马德里坡富裕到了一个极端,但上城区的奢华却与城市的其他区域有着天壤之别,更遑论城外的地方了。

  对这个岛托尼算不上有多熟悉,但他也知道出城差不多五十哩基本就等同于荒无人烟了。不管他们要去哪儿,那里大概都鸟不生蛋。

  最终信号偏离了道路,朝着丛林更深处的地方去了。他们被迫放慢了速度。速可达不是用来在没路的地方开的——也不是用来在有路的地方开的,托尼觉得——它在森林的地面上举步维艰。大约往树林里开了一英里,他们跟的路就变得湿滑泥泞了。

  速可达越来越慢,但显然他们的路还很长。

  又开了一英里,追踪器闪烁了一下,然后信号消失了。托尼怒吼了一声,把手机举高试图捕捉信号。

  “怎么?”史蒂夫一边问一边放慢速度。

  “信号消失了。”托尼说。

  “是超出范围了吗?”史蒂夫问道。

  “不,不是超出范围,”托尼说,“就是……不见了。”

  他们是发现了追踪器然后把它毁掉了吗?它很小,除非刻意去找,不然很难被发现。它看起来就跟寻常的黄蜂差不多,但它顶上是可动的。像这样,黄蜂就变得特别有用了,托尼简直不能想象他们找到一个会自动爬走的追踪器时是什么反应。

  但万一他们真的找到了,他们就已经知道他们追来了。

  “停车,”托尼说,“我们从这里开始步行。”

  史蒂夫依言在一棵过分枝繁叶茂的树下停了车。他把头盔拿下来,但托尼站起来的时候他并没有照做。他关心地看了一眼托尼。

  “你确定吗?”他问托尼。

  “如果我们把这车留着,他们会听到的。”托尼提醒他。

  “走那么远你没问题吗?”史蒂夫问。

  托尼横了他一眼。“还没那么远。”

  “有好几哩呢。”史蒂夫说。

  “我可以走好几哩史蒂夫!我他妈还没那么老弱病残。”托尼咬牙道。他疲惫地叹了口气,然后用手背揉了揉眼睛。“抱歉。我知道你担心我。我没事,就只是——我们可以把车藏在这里,藏在灌木丛里面,以防万一回头还需要它。但我们在这儿坐得越久,他们集合的时间就越多,事情就越难办。”

  史蒂夫的下巴轻轻一动,但还是点点头。“好吧。”他简短地说。

  “行。”托尼说,心里暗暗感激史蒂夫没有选择在此时此刻跟他吵。他从他身边挤过去,在手机上给追踪器最后出现的位置做了个记号。

  史蒂夫跟在他后面,距离近得让人恼火;但如果他们要保持安静的话,就史蒂夫靠太近一事展开一场吼叫比赛显然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因此他只是加快了脚步——仅仅是为了证明他还能走而已——然后彼此都默然无声地前行。

  直到走到距离信号消失点四分之一英里的地方,他们才发现有人类活动的痕迹;他们快走到这个区域顶上的时候史蒂夫放慢了脚步,托尼不得不也跟着停下来。

  史蒂夫伸手把住托尼的手臂让他停下来,然后无声地示意了旁边。透过树林,托尼能看见有地方被清理过,因此现在可能绕着边上走、保持一点距离会比较安全。

  他们蹑手蹑脚地穿过树丛,史蒂夫走在托尼前面一点。托尼尽可能地放轻脚步,一下一下地数着呼吸。树林里很潮湿,他肺里的空气也黏湿沉重。他热得难受(他本来就在发烧,长时间待在在这种高温下显然只会雪上加霜)。  

  他们绕了约莫几百码,一点一点地靠近被清理过的地方;离那里还有不少距离托尼就能清晰地透过树丛看见里面的建筑了。

  它很大,而更重要的是,它防守森严。建筑周围围了一圈铁丝网墙,隔着铁丝网他完全看不见里面的人,里面肯定也有监控设备。

  这幢建筑看起来很新。建起来一定耗时颇久,也花费了不少资源。托尼皱起了眉。这么大的目标想必很难隐藏,特别是在他面前。绝境可以随时扫描分析马德里坡任何建筑和工件。

  但当时追踪维尼玛的行动的时候,没有任何迹象表明他们有建筑计划、材料购入和劳动力雇佣——即便是以马德里坡的经济状况,即便在这里地下交易已成家常便饭,像这样巨大的工程多少都应该留下痕迹。

  现在就好像他们的建筑材料是凭空变出来的似的。

  托尼转过去跟史蒂夫说了,但史蒂夫只是抬起一只手,示意他等一等。一阵漫长的沉默之后,史蒂夫终于听到了些许响动,并开始四下环顾。他一把抓住托尼的手臂,推着他把他压在树干上。他一只手轻轻捂住托尼的嘴,示意他不要出声。

  托尼重重地咽了口唾沫,点了点头,然后史蒂夫才收回手。托尼短暂地闭了会儿眼睛,设法随便想点别的什么,而不是眼下他们在如此狭小的空间里身体紧挨的处境。妈的,他以为之前那个也算热;现在他能感觉到史蒂夫在他身后呼吸,炽热打在他的后颈上,而他还得逼迫自己不要动。

  史蒂夫似乎没发现他的异常,谢天谢地,他注意的是树丛里的别的东西。托尼强迫自己去听,但没有绝境的加持,他根本听不见除了自己的心跳以外的声音。

  又过了一会儿,两个男人穿过了树丛,两人都戴着一样的头盔,穿着在这种温度下过于厚重的制服,腰带上别着枪。他们看着像是在巡逻,扫视四周的时候带着些许懒散,好像没在指望真能发现什么东西似的。

  现在还没人知道他们在这里。

  托尼瞧了一眼史蒂夫,他正紧盯着巡过他们身边的那两个人。如果靠的太近,那他们定然会发现——灌木丛也只能挡住一部分,即使现在他们没穿着颜色夸张的制服也一样。守卫都配备着武器,而这会儿史蒂夫和托尼有的只有史蒂夫的一面盾而已。最好是能避免正面冲突,也许悄悄溜进去再杀他个出其不意……

  史蒂夫似乎表示赞同,他从树后头探出身去试图瞧得更分明,目光一开始落在他们身后的树上,接着又回到路上。他给了托尼一个警告的眼神,把他的肩膀按了回去,仿佛在说待在这儿,然后缓缓地匍匐前进。托尼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史蒂夫自己撂倒两个人不成问题,他没必要上去毁了他的计划。

  史蒂夫去的方位传来一声树叶的轻响,声音轻得像是风声,但这不重要了。其中一个人停住了,转过身去寻找声音的来源;就算发出声音的不是史蒂夫,那个守卫也肯定会注意到悄悄跟上来的超级士兵。

  托尼一把抓过一条废弃的树枝,把它在膝盖上折断。寂静中这声音就像一声枪鸣,那两人都转过头去看向托尼藏身的地方,立马警觉地端起枪。

  “谁在哪里?”一个人吼道,“我说——”

  话说到一半便被打断了,史蒂夫出现在他身后,一盾砸向他的头盔。巨大的力量将他打得往前倒,他的同伴只来得及稍微转身,枪还没抬起来就一样被打倒了。

  史蒂夫瞪了一眼向托尼站的地方,明白无误地表达了他对于托尼解决问题的方式的看法,然后才低下身去检查被击倒的人的脉搏。他从那人手上拿过枪扔到一边,接着从他身上搜出一把短刀。他对另一个人也如法炮制,然后拾起他的无线电,看看它是在发射信号还是关上的。

  最后,史蒂夫从一个人脑袋上拿下了头盔,在手上转了转,然后便递给了托尼。托尼笑了起来。

  “哇,经典款诶。”托尼说。他拿过头盔,然后套在自己脑袋上。“很有《新希望》[即乔治·卢卡斯执导的电影《星球大战4:新希望》(1977)]的范儿嘛。我帅不帅?”

  史蒂夫笑起来,然后看着他。“挺帅的。”他的语气有些过于真诚了。

  托尼一时语塞,他的惊讶藏在了头盔下面。他看了一眼史蒂夫,试图解读他的表情;但他已经走上前去脱第一个守卫的制服了。史蒂夫把那人的外套扔给托尼,它落在了托尼的脚边。“你穿这件,”史蒂夫说,“穿着可能会有点松。”

  托尼慢慢把衣服捡起来。“没事。”他说。他看了史蒂夫一会儿,想弄明白他到底是在刻意地避开他的视线,还是单纯只是在脱不省人事的守卫的制服。

  老天啊,什么时候开始这也成他人生中的问题了?

  托尼把外套和头盔套上。不怎么合身,但穿在他身上也不算松得离谱,所以他还必须得穿。幸运的是鞋子还刚刚好(他真的不想蜷起脚趾才能穿上),裤子也很合身。托尼系上那人的皮带,然后把刚刚史蒂夫扔在地上的枪捡起来。

  “这两人怎么办?”史蒂夫问道,一蹦一蹦地试图穿上那条有点小的裤子。

  托尼瞧了一眼那两人,他们人事不省,还被脱得只剩内裤。实际上他心中还是有那么一点儿抱歉的,但:“把他们捆起来然后扔这儿?”托尼提议道。

  史蒂夫皱眉。“你觉得他们会没事吗?要是他们……我不知道,被老虎或什么东西吃了怎么办?”

  托尼笑了。“我觉得他们会没事的,”他说,“但如果这能让你好过点的话,我们可以 完事之后回来看看他们。”等史蒂夫穿好衣服,托尼便把两人拖进树丛,这样便不容被发现一些。

  托尼把剩下一个人也拖进过来靠在树干上,然后自己也靠过来喘了口气——这俩混蛋真重——史蒂夫则忙着把他们绑上。

  “所以,我们怎么进去呢?”完事以后托尼问道。

  “不能从前面进,”史蒂夫说,“门口说不定会有人;如果他们正好等着这两个守卫回去,或者他们认识这两个人,那就糟糕了。我们得另外找一条路进去。找个没监控的地方,不然我们又得从头开始。”

  托尼哼了一声以表赞同。“我觉得这样可以。”他说,因为现在放弃着实不是一个选择。

  也许绝境现在是瘫痪了,但它还实打实地在那儿。就算他黑不进监控器,但只要系统不是一个闭环结构,他就能查明监控线路都在哪儿。但愿进口至少有一个盲点,有某个疏漏之处——百密一疏总是常态。只是……托尼想到之前的情况,他还得把手机举起来找信号。

  没错,那可不怎么愉快。

  托尼抓住史蒂夫的肩膀,史蒂夫立马下意识地握住他的手肘,想稳住他的身子。他皱起眉,有些不明所以。“托尼,怎么了?“

  托尼感知了一下绝境,感觉到了它的存在。它……并没有变弱,只是休眠了,仿佛整个系统都陷入了一团迷雾。他把连接打开,呻吟一声把眼睛后面炸开的疼痛压回去。他已经能感觉到系统的嗡鸣了,尽管所有的联系都还紧闭着;他紧了紧抓住史蒂夫肩膀的手,只能模模糊糊地感觉到史蒂夫的双臂环住了他,轻轻地摇晃着他,叫他把绝境关掉。

  反馈突然间全都开启了。疼痛几乎变得白热——他眼前一片漆黑,失去方向,整个世界轰然炸开,数据流像他初次使用绝境一样倾泻而入;那时他还没学会如何聚焦。眼下他正致力于此——他咬紧牙关,颤栗着喘了口气,强行让信息流汇集在一起,把一团混乱厘清成一根根的尖针。然后他才猛地把反馈关上,开始不住地喘息。

  托尼眨了眨眼。

  他正躺在地上,头枕着史蒂夫的大腿。他的脑袋还在嗡嗡作响,但疼痛已经迅速流回了记忆,所有通道都牢牢地关上了。他把绝境推回大脑深处,现在几乎感觉不到它的存在。

  史蒂夫的手正紧紧地捂住他的嘴,托尼眨眼迎上他的视线。等史蒂夫看见托尼的眼睛重新聚焦之后,他脸上的恐慌终于消去了一点。

  “托尼?”他焦急地问道,视线在他周身逡巡。史蒂夫抱歉地把手拿开。“你刚刚在哭喊。”他解释道,看向托尼的眼睛盛着那么多痛惜。他的手滑下去抚着托尼的脸颊,“我怕有人听见你。”

  “抱歉,”托尼说着坐了起来,“我没事。”

  史蒂夫的拇指抵住他下巴的凹陷,动作轻柔却坚定,托尼不由僵住了。“怎么可能没事。”他说。他没抬高声音,但语气已经摆在那里。“你见鬼的到底在想什么?”

  托尼把史蒂夫的手一把拍开,然后小心翼翼地站了起来。“我在想我们得想办法进去。现在有了。”托尼说。

  “这不是借口!”史蒂夫哑着嗓子低吼道,一把抓过托尼的手肘,把他拉到面前看着他。

  “那你打算怎么办?随便找个围墙的空缺,然后指望那儿不会响警报?”

  “我们可以想别的办法!”史蒂夫说。

  “什么办法?”托尼挑衅道。史蒂夫只是瞪着他。“那不就得了。现在快过来,趁那俩还没醒过来制造麻烦。”

  “不,”史蒂夫说,“你留在这里。”

  “老子听你的就有鬼了。”

  “你刚刚昏过去了,托尼。你疼得太厉害,直接倒了下去;你该庆幸在你脑袋撞石头上之前我接住了你。你。不。准。来。”

  “你想进去还是得靠我。”托尼说。要是史蒂夫非得当个固执的浑球,那他就奉陪到底。

  “托尼。”史蒂夫警告道。

  “史蒂夫,你要是把我扔这儿我就自己找路进去,”托尼板起面孔,“你大可以自己去然后把我搁冷板凳上,但你要是觉得我会乖乖地待在这儿一动不动,那你就大错特错了。”而史蒂夫恰恰就是那种会过分到把他按在冷板凳上的人,因此他加了一句:“收割机病毒会给它感染的一切东西都生成逆向工程,也就是说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已经搞到我的装甲和绝境的副本,随时准备用起来了。”

  “那么我来帮你带过来,或者毁掉它。”史蒂夫说。

  托尼强自忍住吼叫的欲望,史蒂夫坚硬的下颌线条与毫不妥协的语调让他恼恨不已。

  “就算那玩意朝你脸上砸过来,你都不知道你要找的就是它,”托尼说,“你自己心知肚明。”托尼能看见史蒂夫有了一瞬间的动摇,仅仅一瞬间而已;于是他加了一句,“要是我能找到解除收割机病毒的办法,那也必定是在里面。”

  “托尼,拜托,”史蒂夫静静地说,“我不想见你伤到自己。”

  “你不必见到。”托尼说。他看上去还是不怎么确定,托尼安抚似的将一只手放在他肩膀上。“史蒂夫,我保证。就——我们快把这事搞定吧。”

  安保系统的盲区仅有几呎宽,有两台监控摄像的监控区最外侧是茂密的丛林。这即是说,反馈会有盲区,在枝繁叶茂的树下和阴影之中他们很难被发现。托尼知道这是怎么被疏忽的——除非不断放大监控器的视野,不然这点遗漏很难被发现,就算那样也不容易被找到。他们依次往前走,托尼择出一条路,史蒂夫跟在他后面,踩着他的脚步走。

  托尼在树丛边缘停下,微微转过身来看着史蒂夫。

  “我们从这里过去,”他说,手指着前面,“这里的盲区比较小,所以小心。等你去了那边,直接往前走,挨着建筑的边缘就好。只要没人刻意地找,我们应该就能过去。”

  “应该?”史蒂夫问。他拉着托尼制服的领子把他引到身后来,然后探身去瞧前面的路。

  “不会有问题。”托尼确认道。史蒂夫把制服脱下来,然后把汗衫也给脱了。托尼眨眨眼。“呃,为什——”

  “我先过去。”史蒂夫说着又把制服套了回去。

  围墙约莫十英尺高,上面连着的铁丝网围住了整块区域。史蒂夫松松地把汗衫揉作一团,然后扔了上去。它飞过去在围墙摊开来,挂在铁丝网上轻轻摇晃。

  没错。铁丝网。托尼知道的。

  史蒂夫很快搞定了围墙,轻轻一跃便到了对面。他转过来期待地看着托尼。

  托尼可没他这么动作优雅,他只能爬过去的时候尽量不让围栏晃得太厉害。他的肌肉真的很痛——因为走路,因为病毒——等到终于爬到顶上时,他呼吸不稳地喘了口粗气。尽管史蒂夫的汗衫已经盖住了大部分倒钩,他的裤腿还是被绊了一下,他不得不伸手去解,等爬过来了再把汗衫拿下来。

  要是哪个人抬头一看,发现铁丝网上挂着一条汗衫,他们大约会把人都聚集起来拉响警报。他把汗衫扔进灌木丛里看不到的地方。

  落到史蒂夫身边时,他觉得自己全身都在抖,好像爬个围墙便已经把他整个人都掏空了。史蒂夫似乎没有留意到,他的眼神在灌木丛和围墙另一头之间游移。——他的动作告诉托尼,他兴许是在冲着托尼把他的汗衫扔过去的方向皱眉。托尼愉快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边的角落里有一个入口。我没看清楚它是通往哪边的——反馈实在是太多了。”托尼说。史蒂夫皱起眉,托尼没理会他。“他们注意到事情不对只是时间问题,迟早会发现那两个不在的,所以还是留点神。”

 

 

  侧边的入口没有上锁,兴许是开放给守卫来换岗的,他们两个顺利地溜了进去。通过监控器,托尼对整座建筑的结构有了一点模糊的了解,他领着史蒂夫顺着通往主入口的通道走了过去。

  里面的监控没有外面多,托尼尽可能地领着他们避开监控区域,与此同时史蒂夫留神去听有没有人靠近。在整个一楼他们总共看见了三个人——那几个人在走廊尽头徘徊——然后尽可能迅速地从他们身边走了过去,他们的伪装从远处看还是挺像样的。

  最终他们在一条长廊的尽头停下,路在这里左转,通往楼梯间。楼上楼下都亮着灯,史蒂夫停下来去听那一边的人更多。

  “楼下?”史蒂夫问。

  “丛林里的地下室?”托尼低声道,“多下几次雨,这层楼就整个被淹了吧。不,服务器应该是在楼上。”

  “我觉得我在后面看见有电梯——”

  托尼都没看见那是从哪边来的,只听见一声极低的“哔”声,然后他旁边的门就朝走廊里炸开了,气浪把托尼和史蒂夫都掀到了地上。史蒂夫立马爬了起来,在托尼回过神来之前就握住他的手肘把他拖了起来。

  一个铝罐当啷一声砸在地板上,烟从里面冒出来。史蒂夫飞身向前把它踢开,然后一把捏住一个保安的喉咙;但就那点烟已经足够让托尼本就受伤的肺痛苦不堪了。

  他爆发出一连串的咳嗽,但还是赶上了把门拉过来,这样电子门便锁上了。托尼咳得整副身躯都在抖,意识到戴着头盔只会更透不了气后便把它扯下来扔到了一边。烟熏得他眼睛疼,托尼伸手去揉了揉。右眼里的走廊一片黑暗,有一瞬间托尼以为是史蒂夫关掉了灯;但不是,另一边分明还是亮的,不是走廊——

  操蛋,托尼想着,遮住一只眼睛然后徒劳地眨了眨,心知史蒂夫正带着一脸愚蠢的担忧看着他——大抵是在担心他的咳嗽,而不是他刚刚盲了一只眼这个事实。

  好吧,也许躲监控真是个坏主意。也许他真的不该在计算机病毒试图吃掉他的脑子时在敌人的地盘跑来跑去。以及,也许史蒂夫也没必要知道这事。

  “还好吗?”史蒂夫问,他睨着托尼,仿佛在期待他的谎言。

  “好多了,”托尼模棱两可地说,“现在他们知道我们来了。快点,要赶在他们打开那道门或者找人来帮忙之前。”

  “你的手在流血。”史蒂夫指出。

  “皮肉伤。”托尼说着抬起手看了一眼。其实血流得不少,当时他被碎玻璃割到了。但伤口不深,史蒂夫也能看到。

  托尼眨了几次眼,试图适应现在只有一只眼的视野,但没有任何好转。史蒂夫朝他眯起眼睛,托尼立马不再眨了。

  “我们得找到那部电梯。”托尼说。

  史蒂夫瞧了一眼刚刚被他们关上的门,接着看向他们还没去过的方向。他抓住托尼的手臂,沉默地(谢天谢地)给他提供了支持;托尼屈服了。他们幸运地在找到楼梯间之前找到了电梯,因为托尼真的不觉得他还能爬哪怕一层楼了。

  他大约知道应该往哪个方向走——但现在,可能所有人都已经知道他们要去哪儿以及如何阻止他们了。托尼有点怀疑为什么现在到现在都还没人追来,甚至电梯门打开时走廊都还是空的。

  就算他们这儿采用的是精简政策,托尼也想着走廊里至少会有一个人在搜查入侵者。史蒂夫似乎也觉察到了异常,经过走廊、转角时更加小心翼翼。到底是等终于找到服务器时他们会集体来个欢迎会还是……什么?他们被下令撤退了吗?

  那不算什么特别吸引人的选项,鉴于如果他们都有时间撤退了,那大概也已经带走了一切重要的东西。

  等他们走到一扇大开的门前时,托尼犹豫了。史蒂夫放开他的手,抬起盾冲进了房间。不管他是看见或听见了什么,托尼都跟着他冲了进去,一只手全程扶着墙壁。

  “胆小鬼!”托尼进去时听见史蒂夫怒吼道。灯光一闪,他瞟到两个女人的身影,几乎同一时间第三个人也映入眼帘,转身看了一眼,接着便逃了。

  然后他看见了维尼玛,她站在一个亮着光的宽大入口前。她的侧脸有一道长长的伤疤,将她的五官割裂为两半,好像一个苹果被不规则地切开。

  托尼很确定他上次看见她时她脸上还没有这道疤,但要说那道伤是之后才受的,疤痕又显得太旧了。她扫了一眼他们,嘴角勾起一个冷笑,然后后退一步,消失不见。

  “史蒂夫,别!”史蒂夫准备起身去追,托尼急忙制止道;谢天谢地他似乎终于找回了神志,只是恼怒地握紧了拳头。“她不值得。”

  “那不是维尼玛。”史蒂夫说。

  “实际上,我觉得她们全都是。各种维度的。”托尼一边说一边重重地靠在门框上。他考虑了一下几英尺之外的里墙,权衡了一下自己到底是过去还是就靠在这里。“那样就可以解释那道门……解释……整件信号消失的事了,如果他们是带着追踪器过去的的话。”

  托尼又往里走了一些,目光扫过传送入口,然后落在了房间后面的电脑上。史蒂夫一动不动的站着,像弹簧一样蓄势待发。

  “现在怎么办?”托尼开口道。他知道史蒂夫想跟着她过去;尽管托尼极其不想让他去,他也知道以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他是没办法跟着的。托尼这一生冒过很多险,但连带着史蒂夫置身危险是他的禁区。

  史蒂夫长长地看了一眼入口,显然是在权衡利弊。

  “把入口关上,”最后他说,“找我们之前要找的东西。”

  “那维尼玛怎么办?”托尼问。

  “不知为何,我觉得这会是我们最后一次见到她。”史蒂夫说。托尼缓缓点头。他能感觉到自己现在摇晃得愈加厉害,不知道是头晕还是他真的站不稳了,是因为肾上腺素消退还是因为疲惫。不管怎样,史蒂夫注意到了,他立马就过来扶住他的手臂,力道有些过大了。

  “你没有好起来,对不对?”史蒂夫问。托尼考虑了一下说谎。

  “嗯,没有。”

  “你说过绝境自己会料理好病毒。”史蒂夫语气中带着责难。

  “我知道我说过什么。”托尼厉声道;他知道他的怒火只是错了位的沮丧而已,但史蒂夫绝不会喜欢这个。他快没时间了。“我得黑进她的电脑去。”

  史蒂夫有些不甘心,但还是松开了他的手臂,然后扶着他坐到桌子后面的椅子上。托尼立马就发现事情不好办。

  除开他只有一只手能敲键盘以外,电脑的防火墙也比他预备的要强得多。

  这种技术……跟他之前见过的都不一样。他可以一直手动关闭防御,但每前进一步都会错,然后在托尼发现之前就自动修复了所有弱点。要是他的绝境还在,或者要是这个系统再弱一点——

  噢。

  “我知道了。”托尼宣布。他没抬起眼睛,因为不确定自己还能保持面无表情。“史蒂夫,扶我起来。”托尼说;史蒂夫毫不犹豫地照做了,因为他相信托尼能找到方法修复它。

  “去哪——”

  “走廊那头。”托尼颤巍巍地站起来,超过必要地把大部分身体的重量倚在史蒂夫身上——只是为了证明他需要支持而已。史蒂夫扶着他走到门口时,托尼停下了。

  “史蒂夫。”他说着站了回去,史蒂夫便在他面前了。

  史蒂夫一转过来,他便倾身去吻他。他吻得急切、凶猛——这很自私,他知道,但这有可能会失败而要是他失败了……

  史蒂夫惊得僵住了,托尼愿意觉得他是要过来抱住他,而不是要推开他;接着他便退开身子,用血淋淋的手按住了门上的电子锁。“对不起。”

  锁关上时他能听见电流短路的声音,太快了,他都来不及看清史蒂夫的动作;但他马上又听见什么东西砸在门上的声音,力道大得锁都在轻轻摇晃。隔着隔音的门他听不太清,但史蒂夫大概还在吼叫,引来了楼层里剩下的保安。他必须要快。

  托尼步履蹒跚地走向入口,基本是靠墙壁撑住身体才能过去,然后跌坐在入口上方。

  如果电脑智能到可以自行关闭,那么他唯一的选择就是用收割机感染它,然后用这种方法强制关机。但如果他不先解除自己身上的病毒,他会死——一个他不怎么热衷的选择。

  若是这台电脑真的强大到可以关闭或是修复任何出现的威胁,那么也许他可以把自己连上去,然后让电脑的防御系统来帮他解决收割机——或者最起码,给绝境一个反败为胜的契机。至少……理论上是有可能的。托尼又回望了一眼身后的门,然后看了看自己的手。

  托尼把入口底部的盖板掀开;这没费什么事,本来这块板就很容易打开以便修理。他继而开始用牙齿干净的那只手扯开电线,小心地没让血淋淋的那只手接触到任何东西。

  在最好的设想下,他的血液会把收割机病毒带进系统,让入口停止运行;与此同时电脑系统会开始攻击收割机以解决问题,而托尼还能来个免费治疗。

  他还能听见史蒂夫砸门的声音——他简直能猜到他在吼些什么。那就是一开始托尼把自己锁在里面的原因了;史蒂夫是万万不会同意托尼把自己连在电脑上这个决定的。

  最起码他也算是信守诺言了。史蒂夫不必看着这一切发生。

  形成完整的回路不成问题,鉴于他的手流了那么多血——收割机肯定已经扩散到抑制身体基本功能了。但老天啊,这真是疼极了。

  托尼能听见身后的门发出吱嘎呻吟,以及史蒂夫喊他名字的模糊声音(他听上去可真生气),所以现在真的是最后的良机了。托尼把手伸向被掀开的入口,然后拿过几根电线。电流窜上他的手臂,他的手瞬间僵直,接着是麻木、接着是虚无。

 

 

  一秒钟——几分钟?几小时?——之后,史蒂夫一把把他拉开,抓住他衬衫的力道那么猛,他甚至在地上滑了几英尺。模模糊糊之间,托尼感觉到入口已经没在发光,不过他不知道那已经过去多久了。

  史蒂夫两只手都抱住托尼的头,试图把他的神志拉扯回来;于是托尼终于还是转过来看向史蒂夫。他看上去,好吧,他看上去怒极了,但更重要的是他看上去挺正常。

  也就是说,没有模糊,没有盲点,正常。托尼笑了起来。

  “成功了。”他哑着嗓子说道,因为他的舌头还有点麻木(实际上,所有东西都还有点麻木;他不确定这是因为他太累了还是因为他刚刚给他本来就不怎么健康的心脏来了一次电击)。

  “我要杀了你。”史蒂夫阴沉地说。

  “那——”托尼咳嗽起来,把史蒂夫推开以便坐起来,“就有点事与愿违了,你不觉得么?”史蒂夫没打他,只是放开了他的脸,所以他大概是不准备实施他的威胁的——不管他看上去有多像。

  托尼觉得史蒂夫要是再把嘴唇抿紧一点,那条线铁定就要消失了。他也觉得自己应该停止盯着史蒂夫的嘴唇看了。

  “你生我的气了吗?”托尼问。史蒂夫冷笑一声。“事实证明,这个方法其实很不错呢。没人死了,我甚至都——”

  “为了关闭一个入口,你给自己通了电,”史蒂夫打断了他,“我可以直接把插头拔了的。”

  “没错,但那样的话收割机就还在我身上。”

  “你会——什么?”

  “全好了。”托尼说着活动活动了手指,像是这就能说明他说的没错一样。史蒂夫朝他眨了眨眼,看上去还是很生气,但稍微好了那么一点。

  史蒂夫顿了顿。“你确定?”

  “这个嘛,我的右眼又能看见了——”

  “你之前右眼看不见了?!”

  “——头也没疼得像着火一样了。”他说,没有理会史蒂夫的爆发。“以及——”托尼去感知了一下绝境,还有一点点害怕它会在他脑子里点上火。它像个旧友一样欢迎了他,托尼毫不费力地感知到了史蒂夫的通讯器,然后开了警示音。

  史蒂夫把它从口袋里拿出来关掉,但他看上去挺高兴的——或者最起码,昨天起他脸上就一直挂着的那种深深的忧虑终于消失了。

  透过门上那个被史蒂夫豁开的大洞,托尼能听见走廊上的人声,尽管很难分辨那是有人要过来还是离开。他现在真的没兴趣去应付他们了,既然他们的老大已经逃去了什么不知名的鬼地方。

  “我们可以走了吗?”托尼昏沉地问道。他累得快昏过去了——他感觉得到,史蒂夫也看在眼里。“我是说——我们能不能把电脑里的硬盘拿出来然后直接走人?我简直想睡一整年。”

  “好,”史蒂夫说着向他递过一只手,“我们马上就走。”

  他一只手环住托尼的身体,把他拉了起来。托尼小声地道了句谢,试图把他推开,但史蒂夫只是沉默地把他拖抱到出口处。他停下来大力地扯下了电脑硬盘,托尼看着那小玩意,同情地缩了一下。

  剩下的东西他们没去动了——技术上来讲,电脑还被收割机感染着,所以也构不成什么威胁。最起码在这种丛林深处,它可以慢慢待这儿,等着哪天托尼的黄蜂终于飞进来把它修复好。史蒂夫似乎浑不在意,托尼觉得自己也无法反驳。

  基地的卸货处停有好几辆货车,托尼径直朝最近的那辆走过去。他绝不可能再在丛林里走上几英里,尽管那样的话他又可以坐速可达的后座了。这会儿他累得随时会栽倒在地上,而他对这样刻骨的疲惫并不陌生;这就是身体最真实的反应了。

  “你来开车,”托尼说,“我就……”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恍惚间打了个手势,然后便从货车后门爬上去,躺在了后座上。托尼觉得天堂简直近在眼前了。

  坐上驾驶座以后,史蒂夫长长地沉默了一阵。“托尼——”他开口道,然后自顾自地住了嘴。托尼等着,但他迟迟没有再接上去,直到他终于打着了引擎。“算了。晚点再说。”史蒂夫说。

  “晚点再说……”托尼承诺道,神志已经被拽进了睡梦里。

 

 

 

 

  托尼醒来时候感觉好极了,兴许是不再疼痛的呼吸给他带来的宽慰才让他花了这么久才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在货车后座上了;他现在正躺在本来的房间被毁掉之后又换的那间房里,廉价的酒店床有些扎人。

  他不记得是怎么进来的了;不管他有多累,可模糊的记忆也总该有一点吧。托尼翻过身去看了看另一张床,史蒂夫正在那儿看电影,电影讲的是法语,字幕是英文。

  他翻身的时候史蒂夫转过来看他,脸上的笑容耀眼得几乎让他目盲,让他的心脏漏跳了不止一拍。

  “还有三个小时办退房,”他说,“以及我已经告诉卡罗尔我们今天回去了,但如果你想再待一会儿我也可以再打给她。”他停了一会儿,然后又摆出那副似曾相识的神情来;托尼知道他就要开口问那个他不喜欢的问题了。

  不过,他问出来的却是:“你觉得怎么样了?”

  “很好,”托尼立马说,“简直飘飘欲仙。你抱我进来的吗?”而史蒂夫脸上半是好笑半是难为情的神情已经告诉他答案了。

  “你完全昏过去了。”史蒂夫说,脸上的神情明白无误地在告诉托尼不,之前的那场对话他绝对是逃不了的,但可以等到史蒂夫认为他休息够了的时候。托尼耸耸肩。

  “你可以叫醒我的。”托尼说。他把被子拉回来,“我向上帝发誓,史蒂夫,要是被人拍到了照片……”

  “没被拍到。”史蒂夫认真地说;托尼可没他那么自信,他会去狗仔那里再确认一遍。“我试过叫醒你的,但我说你完全昏过去了的时候,真的是完完全全。”

  托尼想怒视他,但他其实没那么生气,史蒂夫像这样傻笑着看着他的时候他连假装生气都做不到。他只是叹了口气,然后起身去了浴室——至少在那里他可以清醒一下脑子,然后刷个牙。

  他出来的时候史蒂夫还在盯着他看,一等他坐下史蒂夫便过去关了电视。

  “托尼,我们能不能——”

  “谈谈?好啊,行。”他说。

  史蒂夫没浪费时间。“你为什么吻了我?”

  “那你又为什么吻了我?”托尼依样画葫芦。

  “你觉得呢,托尼?因为我当时想——我想吻你。”他改口道。

  “你看起来马上就后悔了。”托尼指出。

  “因为你没有回吻我!”史蒂夫说。“你把我推开了。我以为那是很明显的你不感兴趣的信号。所以我退开了。”

  “啊,”托尼说,“那可真蠢。”

  “我不想让你不自在,但之后你又吻了我。”史蒂夫站起来在托尼面前俯身,托尼得把往后退的荒谬冲动压下去——退是因为史蒂夫挤到他了——因为那绝对会传达错误的信号。“我觉得……我们都会错意了。”

  “没错。”托尼赞同地说。史蒂夫在他身边坐下,托尼可不想像个脸红的处女那样等着史蒂夫先行动,于是他倾过身去吻了他。史蒂夫回吻他的速度快得可喜。这个吻结束得也太快了,史蒂夫的手轻轻地握住他的下巴将他推开;但他并没有放手,托尼这次明白了他的信号。

  “等一下,”史蒂夫说,“如果你想要的话。”他顿了顿,“你真的想要吗?”他等着托尼点了点头。“那你为什么一直躲着我?”

  “我以为你要拒绝我,”托尼承认道,“我只是……心里想和真的听你说出来是两码事。”

  “我吻你了。”史蒂夫提醒他。

  “然后被当做一个错误,”托尼说,“我觉得你是意识到你的错误了,但我不想听你亲口说出来——我就是那么自私——”

  “别说了,”史蒂夫说,“你老是这样。把自己看得这么低。让——让你自己置身危险。”

  托尼只是耸耸肩。“你得习惯。”

  “我就是要打破你这个习惯。”史蒂夫纠正道,然后倾身去吻他。

  “这可得费时了。”托尼低语道;史蒂夫的手轻轻紧了紧,像是要他安心。

  “我有一整个世界的时间。”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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