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授权翻译】【EC】The Gunpowder Files-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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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惊天逆转

 

几周之后,查尔斯在早餐时说:“我觉得我们应该去捣那些最恶劣的鸦片馆的老巢。”

伊迪弹了弹舌,又回过头去读她的报纸。爱瑞克正忙着嚼他的土司。他不慌不忙地吃完,然后开口了:“鸦片馆怎么了?”

“绝大多数的鸦片馆?跟那些卖酒给酒鬼的酒馆也没什么两样,我想,”查尔斯屈起拇指,“但我去调查了那些突然间兴起的,在过去的一年里,有八九家如雨后春笋般开办起来,另外还有十四家被买走了,或者被胁迫把利润、店面都交予了一个势力越来越大的鸦片贩售集团——我不确定那是不是一家单一实体。但他们一直在从美国进口生鸦片,然后就在这里加工,在伦敦。反正进口生鸦片也不算违法,而且警察也只分得出人手去搜查中国船只。但他们引进的品种和加工方式都不一样——成品的烈性更强。上瘾的人一天比一天多,而我有理由相信,如果我们不尽快行动,要想端了这个窝点而不得罪他们的主顾就会难上加难了。”他朝爱瑞克点了点头,“你还记得你不抽了之后严重的戒断反应吧。”

“记忆犹新。”爱瑞克沉声道。

“想一想吧,要是瘾君子遍布整个伦敦会是怎样一副光景。需求量会急剧攀升,类似的交易也只会只增不减。如果我们现在就端了那个集团,把他们最后一批货给截了,剩下的那些卖中国来的劲小一点的鸦片的鸦片馆应该也能满足需求。”

“你确定吗?”

“完全不确定,但我们越晚开始行动,情况就越糟。”

爱瑞克用餐巾抹了抹嘴。“好吧。我去跟那几个我在警方的熟人谈谈。穆雷·马克塔格特大概能派上用场。他一直跟我唠叨,要我真发现什么非法犯罪要交给警察去处理。”

“但鸦片进口是合法的。”查尔斯指出。

“马克塔格特跟我一样,有自己的一套道德标准,”爱瑞克莞尔,“我去拜访一下他好了。他的得力助手麦考伊对这档子事儿熟得很——鸦片馆里有一丁点儿违法生意他都能给闻出来,然后煞有介事地告到苏格兰场去,让他们不得不派一帮条子去逮人。”

“妙极了,”查尔斯笑道,“如果你能说服他们去盯下个月的那批货,那就再好不过了。你我就可以先去截那些‘开胃小菜’——从中间开始,如果可以的话,起个杀鸡儆猴的作用。我们要让他们的势力分散开来,我以为此乃上计。我们无法一下子把他们全扳倒,我们只有两个人,既不知道情况到底有多复杂,也不了解一角冰山之下海究竟有多深。警察进去截进口鸦片的那天夜里,我们就去把他们的存货一把火烧了。我们最需要做的其实是找出幕后黑手究竟是谁——”他没说出来,我可以读他们的心,他多希望自己能有解释的勇气,然而他没有,“——然后用尽一切手段扳倒他。”

爱瑞克微笑。查尔斯能听到徐缓的谋杀,正义,目标的浪潮涌了过来。他能看见爱瑞克清癯脸颊下的颧骨,他近日来疏于打理的胡茬,他倾身再去拿了一片土司时脖颈上一闪而逝的吻痕。查尔斯惊异不已。他试探着想着(也许也是头一回神志清醒地想着),这个男人是我的。我不必担心会失去他。他在我面前没有秘密。他是我的。

他有点震惊于这样的想法让他有多开心。

 

————

他第一次实打实地担心起自己的神智时,是那次他出门去和爱瑞克汇合共进午餐,在那个爱瑞克和马克塔格特警官商谈过后的那个中午。马车车夫帮他下了车,把他放在了爱瑞克跟他说的见面的地方,他发现那里没有人行道,轮椅在鹅卵石地面上也不好走。车夫不放心留他一个人,但查尔斯还是打发他离开了。

爱瑞克还不见踪影,他周围车水马龙也不宜久留。已经有两辆马车为避让他而转弯了,周围礼貌的面孔之下也开始嘁嘁喳喳的响起他再熟悉不过的不耐之声。感觉仿佛是在急流之上漂浮,但这两年来他已经学会游水了。这些原理莫不是他一而再、再而三地摸索出来的,花去的气力常让他略感不支,但只要之后好好地休息几小时或是一整天他便能挨过去。他拨开附近人群嘈杂的思绪,终于寻到了爱瑞克的思感那熟悉的轮廓。查尔斯锁定目标,费力地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转着轮椅向他那边过去。

查尔斯在广场中心的喷泉停下,喷泉中心是一座老旧的鱼尾马铜像,底下是小天使和苍鹭,雕塑被漆得俗丽不堪。他看见爱瑞克走进广场了,查尔斯连忙朝他招手。他兴奋地向他投射,朝这边看!爱瑞克立马便望见了他。

喷泉边有二十四个穿着海军蓝水手服、戴着宽檐帽的女学生,由两个修女领着。她们自查尔斯和向这方靠近的爱瑞克之间鱼贯穿过,而查尔斯全副注意力都放在了他的友人身上,一时间没给自己竖起精神壁垒。突然之间,他的精神被这群女孩儿吸引了过去,不过是二十四个少年人,而他们的思感那么吵,精力过剩地嘁嘁喳喳、吵吵嚷嚷,所有人的声音欢快而自信地炸开了,太多声音了她们的思感老天他像是在水里呼吸——

整个世界朝他飞扑过来,他恍惚觉得自己是在绕着一个燃尽一切的熔炉飘摇旋转;有人越洋而至,他们却看不见吞食天地的火红;修女们纯粹虔诚得让他难以置信,而孩子们每一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实体,每一个人都活在他们自己的世界里,爱瑞克朝他冲过来但整个世界都已经倾斜了;上帝把一切都扳得扭曲,像一幅歪歪扭扭的油画;他一时记不起他妈妈的面容了,但他在想她在烈火黑烟与灰烬中挣扎的时候有多痛苦;他在想要是他早有这么强大的能力是不是就能控制住她然后带她逃离火场,要是能做到要是已经做到;他在想那些修女们是不是已经听到了因为她们的脸上有恐惧闪现而全世界都——

一片雪白。

接着是爱瑞克。他感觉到爱瑞克的臂膀环住他的肩膀,只有爱瑞克才会那么用力地抓紧他,他的另一只手放在查尔斯的胸膛上。他想着,爱瑞克干嘛要这么狠狠推他啊。他在晦暗灰蒙的光线中眨了眨眼,爱瑞克的脸出现在近旁,填满了他的整个视线。他才意识到狠狠推他的不是爱瑞克,是地心引力。他躺在地上,爱瑞克抱起他,像抱着个见鬼的孩子,见鬼,别在大庭广众之下啊,那些修女的思感想被上了发条一样反复播放着祷告和担忧。女孩们围在一旁想要看看好戏,但她们的好奇比较纯粹,他忍得没那么辛苦。他的轮椅静静地躺在一旁,在那之上是小天使和水马喷泉,水流不屈不挠地冲向天空。

“查尔斯,”爱瑞克又唤他,自查尔斯的耳朵又能听见之后大概是第四次或第五次了,“查尔斯。怎么了?能看见我吗?”

“看得见,亲爱的朋友,我没事。”他试图撑着自己坐起来,但他似乎没办法从周围一大群人的肢体中找到自己的。“别管我了,看在上帝的份上!”

他低咒一句,爱瑞克和修女们都往后一缩。

 

————

他本想照计划去吃午饭,但爱瑞克带他回了家。查尔斯幼稚地发起了脾气,但这只是因为他在暗暗地开心。大街小巷都太挤了,太吵了,所有人的情感思绪太过五彩斑斓,像是大理石里的颜色。他需要空间,需要家里的安静。

自伊迪叫他离开的那一夜起,他就一直想告诉爱瑞克他能听见他的想法。他能听见爱瑞克的可能是发烧了可能要转成伤寒应该找医生来看,他的他在我怀里的感觉噢老天我都不知道我能像兽类一样本能地想保护他,他的他知道我在看他时挪动身体的模样美得让我发疯。查尔斯转过头去,用手撑住下巴。他该怎么解释呢?他要怎么解释爱瑞克才不会恨他侵犯了他的隐私呢?

“以前有这样过吗?”爱瑞克问他,像一条大型守卫犬一样跟着查尔斯到了角落里的酒柜边。酒精能磨钝他对能力的感知,是的,那会有点儿用。爱瑞克又问:“你喝酒没问题吗?”

“我好得不能再好了,”查尔斯说,“是温度的缘故。我中暑了。现在我感觉好多了。”

“外面连暖和都称不上。”

“是马车里很热,我过来的时候。”

“查尔斯。”

查尔斯喝了两指深的威士忌,然后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不消一分钟,他就感觉到热血冲向头顶。他继续喝。他得从爱瑞克的脑子里出来,得从远处邻居们思感的低声嘟囔里出来,得让自己睡着,直到脑子里的疼痛开始消退。

“你有事瞒着我。”爱瑞克低吼,挤进他和酒柜之间。

“我什么都告诉你了。能不能挪个地儿?”查尔斯转着轮椅退了几步。爱瑞克的心正在怦怦跳动,像是在查尔斯的脑子里敲鼓,跳动着恐惧跳动着失望跳动着不安全干。上帝啊,查尔斯应付不了其他人了,他做不来,他做不来这种事特别是对爱瑞克,他那么喜欢的爱瑞克,对他这样冷冰冰地避之不及。人们最后总会变成囿于情感的白痴,当你听别人的脑子听得够久你就会知道。没人真的知道该怎样理智地思考,这也就意味着没人能够理智地行动,也意味着查尔斯这辈子做过的事没哪件算得上是理智的。

“查尔斯,我不是要多管闲事!”爱瑞克跟着他到了门边,“我只是想帮你!”

“要是别人不需要的话,那这二者没什么区别。”查尔斯回敬了一句,接着消失在了自己的房间里。

 

————

两年了。自爱瑞克·兰谢尔一把火烧掉他儿时的宅子已经两年了,字面意思上的、比喻意义上的。今晚警察会去蹲守截获一批来自阿根廷的生鸦片,等着阻止那些毒药流进伦敦的血液。但爱瑞克和查尔斯不知道其余的存货在哪儿,也不知道上哪儿去寻幕后黑手。

但他们已经到这一步了。查尔斯和约翰·阿勒德斯,在他们名单上的最后一家鸦片馆的密室里。查尔斯拿着枪,约翰被夺了刀(还有一根半手指)。一触即发。

 

————

“你见鬼的是谁?”约翰咬紧牙关呻吟着,试图用手绢止住涌出的血。他抖得太厉害了,没办法打好结,而他的脑子甚至都不记得结该怎么打了。他父亲在悲惨死去之前曾是一名水手,但约翰一向憎恶水,也从未留意过他父亲时不时教他的东西。

“我叫泽维尔。我们可以做朋友的,”轮椅里的男人语气略有不悦,“如果你能告诉我一丁点儿线索的话,我就过去帮你缠好绷带。不消五分钟你就可以走了。基本算是毫发无伤。”

“好啊,好啊,过来呀,”约翰嗤笑道,笑声比他原本想的更尖锐,“我来教你做人,你这软绵绵的小鬼。”

“那可做不成朋友了,约翰。你就说吧。告诉我他们把鸦片贮存在哪儿了,你的上级是谁。说了就放你走。”

“玩蛋去吧。”约翰叱道。

泽维尔在他左耳畔开了一枪,约翰感觉到飞驰的子弹划过时一路灼烧。他哭喊着侧身闪避。

“名字,”泽维尔安静地说,“不然下一颗子弹就会打进你的眼睛。”

“乙五十九号码头,在俄罗斯聚居区东边!”约翰边喘边说,握住他受伤的手。“塞巴斯蒂安·肖!我听命于塞巴斯蒂安·肖!他在那儿,他一直在那儿……”

他看着泽维尔把枪管指向天花板锁上了枪栓,他才感到自己的心跳平复下来。“谢谢你,约翰。”

约翰抬起目光。现在机会来了,他要给那个混蛋点颜色瞧瞧,给他上一堂终身难忘的课……但正当此刻,泽维尔抬起了头。“要是我,我就不会做你想的那些事,我的朋友。我把枪锁住时把枪抢过去?你可讨不了好。”

约翰眯起眼睛。“那你走吧。我会找到你的,瘸子。你的脑袋是我的了。”

“噢,亲爱的、亲爱的,”查尔斯弹了弹舌,“现在可无法挽回了。他听见你了。”

“谁?”约翰冷嘲道。在他的思感边缘,有什么东西轻轻刷过。听起来像是黑暗的走廊里响起脚步声。他的心脏简直不可能跳得更快了。

“你就不想知道你的雇员出了什么事吗?”泽维尔问道,枪放在他的大腿上,他的双手轻轻搁在轮椅扶手上。“你注意到有人穿过了办公室,但他们没对保险箱下手。”

约翰眼睛睁大。在泽维尔身后,有人站在门口。那男人只穿着长裤和一件白色棉背心,或曾经是一件白色棉背心,如今上面沾着血渍。一滴汗从约翰鼻尖滴下。

是血迹斑斑,更确切地说。那已经不是几滴血渍了,是血迹斑斑。那男人的手也一片鲜红,几乎流到了手肘上。

“都解决了吗,爱瑞克?”泽维尔轻轻地问。

“我本来叫他们投降的。”男人低声道。他的腰带上别着一把极长的刀。“但他们不赞成。我觉得他们是没有意识到后果的严重性。”

“别、别那么看着我。”约翰踉踉跄跄地后退一步,撞在了大开的保险箱的门上。钢铁冰冷,而它竟不可思议地朝约翰的腿弯了一点。爱瑞克伸手去抽刀,约翰立马指向泽维尔。“他说了要放我走的,他是这么说的,如果我告诉他他想知道的的话——”

爱瑞克倾身面向那个轮椅里的男人。他伸出一只手,环住了泽维尔的后脑,然后手背轻轻抚过男人的脸颊。他的指关节在他脸上留下两道血痕。“杀了他?”他在泽维尔耳边轻柔低语。

约翰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身体深处紧缩起来。他发现他干涩的喉咙连吞咽都做不到。

泽维尔仰头倾靠向那人的触碰。“约翰·阿勒德斯,”他开口道,声音生硬地象是个学校校长,“我知道你的一些事,约翰。我觉得你应该记得。阿尔伯特·霍伊登的儿子出了什么事,约翰?当他还不起鸦片馆的欠债的时候?”

约翰的喉咙终于松开了,但他却哑口无言。他还记得自己是如何单手掐住那纤细的脖颈,那感觉是如何出乎意料的坚韧,像是牛排中的软骨。他还记得他是怎么笑的,如何拉扯他的脖子,只因为那孩子发出的恼人声音。

泽维尔眉头几不可察地一皱,仿佛他可以从约翰的脸上读到真相。

“动手吧。我就是这么想的。”泽维尔说。

“不!不,等等!”

爱瑞克绕过轮椅,头低垂着,眼睛在烛光下无比幽暗。他血红的手指紧紧握住长刀的刀柄。

“你想要的我都给你了!放我走啊!我不会跟任何人讲你来过!”

宅屋深处,没人回应他的哭喊;藩篱之外,没人听见他的惨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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