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授权翻译】【EC】The Gunpowder Files-第二章

这篇文有配图,我忘记贴了,这里补上。


图片here on Ao3 作者:ClawfootTub

原文地址 随缘居 第一章 


第二章:急救车车夫

 

        两年前。

 

        “我假定,”爱瑞克说着,把烟斗里的烟灰磕在马尔科夫人仿东方式的康乃馨花瓶里,“这事跟钱有关。”

        夫妇二人看了看对方,马尔科夫人扭了扭她戴着婚戒的手,而马尔科先生的手抓住了刺绣的沙发扶手,用力得像是要把它扯下来。最终,马尔科先生清了清喉咙,“这话很荒谬,埃森先生[1]。就像莎仑说的一样,眼睁睁地看着我们亲爱的儿子在这座房子里一点一点地枯萎实在是太让人受不了了,未来一点希望都没有——”

        “听着,”爱瑞克打断了他,他嗓音里低沉的警告让马尔科先生瞬间脸色惨白,“你喜欢跟你自己、跟你的一众朋友讲些什么对我来说毫无意义。但我接活儿,我就要知道个中细节。那包括对你期望达成的结果的理解。你明白吗?”

        马尔科夫人胡乱地点点头,马尔科先生抓起她的手紧紧握住。他吸了口气。“你对我们的家庭……知道多少?”

        “我对上个月你们的儿子被拒绝了婚约的事有所耳闻,”爱瑞克倚回椅子里,开始往他的烟斗里填烟草,然后冲马尔科先生晃了晃他的烟斗,“和你的侄女的婚事。我想这大概是关乎遗产继承或是信托基金的吧。”

        “非常,非常庞大的信托基金,”马尔科先生的声音又拾回了一点力量,“泽维尔先生——莎仑的第一任丈夫——的大部分资产和不动产。等查尔斯明年满二十五岁,他就能继承财产了。那些钱同样也应该是莎仑的,埃森先生。”血色重新回到了他那张肿胀的脸颊上,“是莎仑的也是我的,还有我的儿子凯恩的。一旦他结婚我妹妹和我就会成为这份财产的保管人,但鉴于……”

        “查尔斯这孩子脑子有问题,”莎仑接过话,她的声音像个小学老师一样耐心,“他老讲些什么……与瘸子和残废有关的……学校啊艺术作品啊什么的……他计划要把全部财产都投入这些一无是处的慈善里。他很脆弱,埃森先生,现在结束这一切算是……算是善举了,当他还年轻的时候。”她拭去挤出眼角的眼泪。“我已故的丈夫会理解的。他想到这都会受不了的,在父母都不能照顾查尔斯之后他只能在什么悲惨的医院里度过余生。”

        爱瑞克拿着一根火柴去点烟斗里切碎的烟丝,深吸了一口直到烟叶亮起微光,然后长长地呼出一缕烟。最终,当寂静的空白长到让马尔科夫人开始发抖时,他开口了。

         “那就这么办吧,”他说,“礼拜天,仆人们都会去教堂——但你们两个不去,你们就呆在家里,因为查尔斯看起来很不好——你们要上楼去,然后发现查尔斯突发疾病了。或者呼吸问题什么的,随便哪样医生们会相信的吧,你们比我更知道他的身体状况。”

        马尔科先生眨了眨眼。“你有什么药能办到这事吗?”

        爱瑞克咬了咬牙,“不是要他真的突发疾病,你这蠢货,你们只需要鬼扯给医生听就行了。”

        “哦!抱歉。请继续。”

        爱瑞克又抽了一口烟。“有辆急救马车会停在门口。我会驾驶它。我会带着查尔斯直奔医院。在他到达那儿之前,他就会没反应了。医生们也无力回天。”他在门上擦了擦手。“会让他平静地走,毫无痛苦的。”

        马尔科夫人轻轻地啜泣出声,然后用手绢擤了擤鼻涕。马尔科先生伸手搂住她,然后点点头。“我们明白了。今天我会给你四分之一的酬劳,其它的在葬礼之后付清。”

        半晌,当爱瑞克拿上他的帽子和外套准备离开时,听见了马尔科夫人在隔壁房间放声哭泣的声音。

        这不足以,他一边自顾自地想着,一边把帽子递给帮他把着门的女仆,不足以让她得到救赎。

————

        急救车是一辆马拉的小车,车上有有顶棚的车厢——通常来说,里面都塞满了外科用品和装着酊剂、药品的瓶瓶罐罐,但今天却空空如也——这种车更容易搞到手。爱瑞克跟圣约翰医生一直有所联系,他多亏了爱瑞克的“举手之劳”才得以逃脱严重的债务危机。他欠了一位赌博大亨一辈子都还不起的钱,但在爱瑞克将那个赌博大亨在睡梦中勒死之后,他所有的欠债都寻了个法律漏洞统统销掉了。漂亮的活计,干净利落。欠款都被本地一个受够了旗下员工沉溺骰子赌博的商会组织给还清了。那天,爱瑞克交到了不少朋友——也树了不少敌,但他相当确定他会在他的敌人已经开始市场饱和了。

        尽管他一直都扎根在伦敦,偶尔也会接活儿去法国、普鲁士和西班牙,但在切斯特城还没有先例。他不了解这地方,能有圣约翰医生这条捷径也只是运气好而已。但就他的计划而言,这一切都算是好事。这儿没人能认出他来。完事以后他也能悄无声息地离开。

        马尔科夫人帮他开了门。她穿着一件中规中矩的橡树绿色长袍,只扑了少量的粉饼和胭脂,俨然是要去教堂的架势。脂粉却没有掩盖住她眼周和唇角的阴影。她什么也没说,只是赶紧带他进门,然后指向她儿子的房门。有那么一会儿,爱瑞克以为她是要留他在这儿,然后自己溜掉;但当他进去时,她还是深吸一口气,然后跟着进了房间。

        查尔斯·泽维尔正坐在他的书桌旁,手上正拿着一张空白的信纸。他的蘸水笔看上去似乎连墨都没有上。他抬起头来,爱瑞克的脚自顾自地停下了步伐。查尔斯·泽维尔样貌倒不如何惊为天人——鹅蛋形的脸,胡须时髦地剃得很短,眼睛是锋锐的蓝——但爱瑞克却确定无疑地觉得,他不是在看着他,而是看穿了他。他倒吸一口凉气。那眼神仿佛要将他填满,把他肺里多余的空间挤占,然后在他移开视线之后继续长久地冲刷他的整副身躯。爱瑞克想着,这个人活着

        查尔斯放下笔,然后把轮椅转过来。“母亲,这位是?”

        “他是圣约翰医生派来的,亲爱的。”马尔科夫人说。她的声音紧绷,爱瑞克遗憾地想着他不该相信哪个普通民众能做个好演员的。“他会带你去医院好好检查检查。”

        “我挺好的,”查尔斯有点恼,“为什么不叫沃尔特医生来家里?”

        “在礼拜天?”马尔科夫人将双手并拢,“拜托,查尔斯,你今天早上看起来很不好。就听一次话吧,孩子。”

         查尔斯做了个不悦的鬼脸,活像是吸到了蒲公英,但很快又恢复了平常的神情,转头来看爱瑞克。他开始扣上马甲的扣子。“好吧。先让我拿上我的外套和书。”

        语毕他便转着轮椅去打开了衣柜门——挂钩都设得很低,以让他坐在轮椅上也能拿到——然后花了一会儿工夫选出了一件深蓝色的羊毛外套,搭在了大腿上。他弯腰去够柜子的搁板,然后拿出了一大本黑色封皮的圣经,端端正正地放在了外套上。接着,他转过身去面向爱瑞克。“我准备好了,先生。”

        他好像还在等着什么,而爱瑞克一下子想起了他一路过来上了多少级阶梯。他在想马尔科夫妇为什么不干脆把查尔斯的房间设在一楼呢;或者,建一条让他能畅通无阻地出门的斜坡道,这点花费最多抵得上是他们一周的霞多丽白酒的开销。但鉴于他迄今为止目睹的一切,他们想必是不愿意放松一丝一毫对这个已经成年的儿子的监视。

        他穿过房间,然后弯腰将查尔斯抱了起来,外套和圣经仍然搁在男人的大腿上。一双有力的臂膀环上了爱瑞克的脖颈,就算是隔着两层衬衫和内衣他都能感觉到查尔斯心跳的节奏。

        在被抱到门口的过程中,查尔斯没有看爱瑞克一眼。他回头喊了一声,“能否劳烦您让迪尔比帮我把我的轮椅拿下来,母亲?”

        “他去教堂了。你也用不着那东西,我的孩子,医院里有轮椅的。”

        “您能帮我拿下来么。拜托了,母亲。”

         马尔科夫人费了一番力气才把轮椅搬到急救马车上。爱瑞克抱着他朝车厢走去,查尔斯却甜甜地开口了:“能让我跟您一起坐在前面吗?我想看看我们要去的地方。”

        “你会摔下去的。”爱瑞克说。路面并非平坦无阻,而且要用双腿撑住自己,还要驾驶马车已经够麻烦的了。

        “不会的。”查尔斯说,声音里闪过一丝装出来的恼怒。爱瑞克耸了耸肩,把他抱上了前座。

        一坐上马车,查尔斯就急匆匆地套上了外套和手套,双手捧着那本圣经,眼睛依然没看爱瑞克。爱瑞克一步跨到马尔科夫人身边,她正用手捂着嘴站在门口。“很抱歉麻烦您,您介意我离开之前用一下您的洗手间吗?”

        她一下子跳了起来,活像是耳朵里炸开了一个惊雷;但她还是点了点头,指了指后面仆人用的洗手间。他回来时,查尔斯还坐在原处,动也没动过,眼睛仍旧直直地望着前方。爱瑞克检查了一下马具,然后爬上来坐到了他身边,策马动身。

        离开那座被高耸的树篱环绕的豪奢大宅约莫半英里,他们便置身于切斯特城中了。尽管由于安息日的缘故,商店都关门了,但还是随处可见妇女们拿着随身包裹,小孩跟着他们年纪稍长的哥姊跑来跑去,定期出现的小贩和卖煤炭的人拉着一车一车的货物行色匆匆。

        他们二人都一言不发,直到查尔斯毫无预警地开口了,“我的父母是雇你来杀了我,还是仅仅把我丢到哪个荒郊野外去送死?”

         爱瑞克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你倒是个聪明的男孩儿。”

        “我不是什么男孩儿。我又不是彻头彻尾的蠢货,怎么都能看得出来自我拒绝了我的表妹瑞雯以后,他们在计划着什么勾当。”

        “我还以为是她拒绝了你?”

        “我们都同意这么对外宣传,当然了,这是为了她以后的名声。”

         爱瑞克甩了一下鞭子,促马前行。“他们雇我杀你。”

        “我明白了。”查尔斯轻轻地说。他正望着外面的街景。在纵横的街道之间,依稀可见河水在朝阳中闪着微光。“能让我先祷告一下么?”

        “你愿意做什么就做什么吧。”爱瑞克回应道。

        他眼角余光一扫,瞥见查尔斯低下了头,然后听见了翻书的刷刷声。冷不防旁边一阵大幅度的晃动,让他以为男人是把自己从座位上摔到了地上;但转过头去却迎上了查尔斯的脸,四目相对,仅隔数寸。刀片的锋刃向他戳刺而来,堪堪抵住他短外套的边缘。

        圣经从马车上滚落,被挖下来的书页完美地空出来一把匕首的形状;书本摊开,在马车轮下的泥淖中消失不见。

        查尔斯向前伸出一只手臂,搁在爱瑞克的腿上以掩饰住那把小刀。爱瑞克能感觉到那只手在颤抖。从任何人的标准来看,这男人都算不上个杀手,但爱瑞克从经验中知道,当一个人有性命之虞时什么一反常态的事都做得出来。

        “带我们到下一个十字路口去,”查尔斯说,“不照做的话,我就大喊我被绑架了。”

        “怎么不现在就叫呢?”爱瑞克云淡风轻地问道。他屈起手指,感觉到了刀上的金属听凭他的召唤。很好。构不成威胁。

        “很有可能他们会把我带回我父母身边,”查尔斯回答,“但你要是不听话,我甘愿冒这个险。我们去我的表妹家。然后你就可以走了。”

        爱瑞克叹了口气。“我真的认为我应该送你去医院。”

        “你以为我疯了吗?”

        “并非如此,”爱瑞克耐心地道,“但我觉得这样你就有更好的不在场证明了。”

        查尔斯的眉毛绷了起来。爱瑞克驻马,车子停下了。他回望这座城,查尔斯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

        浓重的黑烟升上天空,交缠着染黑了云层。好几个路人驻足,转过头去围观。刀上的力道减弱了,查尔斯惊得合不拢嘴。

        爱瑞克低声道,“我只杀我愿意杀的人。如果你觉得我欺诈了你的父母的话,我可以把钱退给你。我怀疑他们现在是否还在意这种事了。”

        查尔斯一把把他推开,手里的刀胡乱地指向浓烟升起的地方。“回去,带我们回去!”

        “去医院的话真的能省掉不少麻烦——”

        “立刻!”

————

        在火光冲天的人间地狱映入眼帘之前,已经能看到两台手动消防车了,但消防员也只能阻止火势蔓延到别家的房屋,除此之外一筹莫展。空气中充斥着焦油和石灰的味道,警铃高高低低地不住回响,来自于消防车和附近教堂里的来回跑着疏散人群的侍从。查尔斯艰难地发出一声惊惧的哀鸣,跌跌撞撞地低身要下马车;之前为爱瑞克把门的那个女仆冲出来,为他把轮椅放在地上。

        “他们在里面吗?还有谁在里面?”他哀求道,设法滚着轮椅穿过凹凸不平的卵石地面。女仆帮他稳住轮椅,紧紧抓住椅背,阻止他接近那座燃烧的大宅。他转过脸面向升腾的火焰,橘色的火光映着他的眼,“母亲!”

        “我很遗憾,先生,”她说,“我们听到警铃就从教堂赶回来了,先生,但没人看见马尔科先生和夫人。也许他们逃出来了,先生,也许他们已经被送到医院去了。噢,求您不要再靠近了,再怎么做都无济于事了!”

        查尔斯剜了一眼爱瑞克,眼神里是不加掩饰的盛怒。“滚出去。”

        女仆疑惑不解地看着他们俩。爱瑞克正忙着点烟,“我得把急救车还回去了,泽维尔先生。祝您有愉快的一天。”他朝女仆点了点头。“但愿我能帮忙。”

        查尔斯一言不发。爱瑞克迅速朝他鞠了个躬,“我希望你有足够的钱来实现你的愿景了。大规模的慈善事业。为残疾人开办的学校,我略有耳闻。无论如何,”他直起身,“如果您将来需要我,可以在伦敦找到我。雅哈鲁姆街上有一家酒吧,名字叫做米底巴。跟店主说找爱瑞克·兰谢尔,他会知会我一声的。”

        他又一次向女仆轻触帽檐,转过身去离开,直到涌上街道的浓烟将他的身影淹没。

 

[1]名字取自爱瑞克的本名马克斯·埃森哈特。 


评论
热度 ( 17 )

© 芮球酱 | Powered by LOF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