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授权翻译】【EC】Another Lesson To Be Learned(2)

随缘居 

前篇:(1)

Erik正在他自己的那间公寓里。格局跟Charles的完全一样,只是要整洁些。Erik不会把纸张、衣服和空了一半的茶杯七零八落地丢在敌人能找到的地方。

Charles曾飞快地思考过敌人拿个破茶杯能派上什么邪恶的用场。他想破头也没能想出来,不过Erik大概可以。

 

他敲了敲门。Erik一言不发,这可能是好事也可能是坏事;他决定把这当成一个充满希望的暗示,然后开门走了进去。

Erik正盘腿坐在他那张整整齐齐的床铺上,眼神放空游离;但他原来无意中从书桌上、文件夹里收拾出来揣在身上的回形针现在正从他口袋里面漂出来,在视平线上猛烈地旋转、撞击。

 

“不再尊重隐私了吗,Charles?”

“我当然尊重你的隐私,”Charles说,竭力保持着声音平静,“我尊重你。那也是为什么——”

“是吗?”

“当然。Erik——”

“你想要我命令你,Charles。而我命令你时你又不听。你看见问题所在了吧。”

“我觉得我们都不明白……我们在做什么……我们都是。如果我们任由事情发展,问题是解决不了的。”

 

Erik叠起那双长腿。不知为何,就是这样简单随意的动作都带着压迫性的危险。只是冰山一角罢了。“你想要我准许你向我道歉吗?跪下来求我?这样问题就会解决了吗,Charles?毕竟,这才是我这么待你的原因啊。为了解决你的问题,当你需要我的时候。”

他好想说是的,好想跪下来垂下眼睛屈服,把一切都给他;好像让Erik触碰他然后告诉他没事的,一切都没事的,他都原谅他,世界没有停转。但他必须坚持。他说:“我认为我们得谈谈。”

“是么。”波澜不惊。空中旋转的回形针停了下来。

Charles深呼吸。吸气,吐气。“是的。”

“我允许你说话了吗?”

那——不疼,没那么疼。只是感觉像是有谁——Erik——狠狠打中了他的五脏六腑;空气静止不动,他喘不上气,快要窒息。但他知道,他一直都知道,一旦他屈服,以后这种事还会像噩梦一样不断发生。但他坚持不了了,对Erik。他觉得自己站不住了的时候甚至都不觉得惊讶。

 

让他惊讶的是,尽管他心都要裂开了,他还能站在那里。

 

他一直都希望,上帝啊,他渴望,需要,当自己气力耗尽、坚持不了的时候有Erik在身边。当整个世界黑白颠倒时帮他找回平衡。不把他自愿的服从当作脆弱,当作可以炫耀的功勋。

 

Erik才是那个在病房里对他轻声哼唱的人。

 

“你没允许。但我们必须谈谈。必须。我没法——没办法答应你想让我答应的。我——”

“你可不怎么听话啊。”还是没看他。但那些回形针终于又聚拢到一起了。

“是啊,”Charles看了一秒,然后低声说,“我想我是不怎么听话。”「Erik,求你。」

“求我什么?求我允许你不顾自己安危吗?求我求我任由你受苦受难吗?”「不,不准向我请求那种东西。」一根回形针在他的怒火中扭曲了。被拧得转过来。断掉了。Charles听见自己的喘息,和那断裂的声音一起。「我没这么说——我不——求求你听我说啊——」

“Charles,”Erik开口了,声音平静,“我真的极其接近用这些小回形针把你绑起来了,绑在这张床上。就在这儿,在我的房间里,就在你跟着我进来的地方。桌子上是一把金属尖端的尺子。我能感觉得到。我也能让你感觉到。我可以把那玩意用在你身上。直到你什么都想不起来。直到你哭喊出声。你会哭喊出声的。你就想要这个,是不是?”但他的思绪,那条波光闪耀的金属河流,却在那幅画面之上泛起波纹,Erik只觉得恶心、颤栗:「永远不要/我永远不会/血流得到处都是/不不行求你别说是的求你别让我这么做……」

“不。”Charles低语。「不。不是像那样。不是像这样子。」

“那你想要什么?”回形针一瞬间炸开了,一头扎向墙壁、地板、家具。「我做不到——我爱你但是——我不知道该拿你怎么办——」

「我只是想和你谈谈!」Charles吼回去,那不是抱怨,更谈不上温顺,一点儿也不像个服从者该有的样子:听从Erik的命令,对他百依百顺。但他没办法去做个不是自己的人,他做不到;那样的沮丧和绝望太强烈了,他确信Erik能听得到。但Erik没回应他,他只好眼前一片昏黑地转过头去,模模糊糊地感觉到了眼泪,分不清是因为愤怒还是痛苦还是那样绝望的孤独。他就知道他全都错了,从一开始,到最后结束。

他只走了两步就一头撞上了桌角,因为他视野一片昏暗,还差点绊倒了。Erik朝他的方向动了一下,但Charles匆忙稳住了身形,因为他不需要Erik,然后一只手扶上了门把手。

 

门把手灼热地闪着火花。他看向门锁,那东西都融化了。

 

他再没什么别的事可做了,也无话可说;他也决不会求Erik放他出去。他把手从门把手上拿开,因为他忽然就累极了,然后一下子倒在地板上。姿势毫不优美,一条腿笨拙地屈在他身下,另一条腿弯起,好让他把额头埋在膝上,假装这个世界和他毫无关系。

 

寂静填满了整间屋子,却又极其喧嚣。

 

有衣料摩擦的沙沙声响起;Erik站起来了,大概是吧,尽管Charles没费心去抬起头确认一下。他觉得Erik多半是要拿起另一份什么机密文件,然后回去阅读。

但那脚步声——和以往一样轻柔无声——来到了他身边,然后停下了。接着Erik挨着他在地板上坐下,屈起腿来坐得端端正正,像一只猫。

Charles坐在那儿一动不动,只是吸气,吐气,机械地呼吸。他没在哭。伤口太深了,眼泪哪里承载得了呢。干脆利落的一剑,边缘锋利,不着痕迹。

 

「我不能失去你,」Erik安静地说,「那时你——你离开我了,在我脑子里。我能看见你,在病房里,躺在那儿,但你不在这里,不在我身边,而我——我没办法不生气,等你醒来之后。因为你醒来,却又想再遭一次罪,我怎么受得了!」

这些他多多少少都明白,从那时主脑中心时Erik的反应他能略知一二。那大概才是Erik真的想表达的吧,但这丝毫不能把他们带出那个死循环。这儿,他们坐在老旧的铁灰色地毯上,身后是上锁的门,只隔了几英寸却像隔着千里万里。

 

Erik抬起一只手,迟疑不决。「我能……碰你吗?」

「随便你。」语调甚至都不苦涩。他累得苦涩不起来了,疲惫渗进骨髓,精力被榨得一干二净。Erik的声音在他脑子里重重回响,像是在重新宣告:「你想要什么,我不知道该拿你怎么办……」

 

好像他就知道似的。

 

他听见Erik咽了一口唾沫,那声音在这样沉重的寂静中异常清晰。

接着那只手又伸了过来,踌躇着像是在试探。像是在害怕什么向他袭来的冲击,尽管Charles不知道那会来自哪个方向。他没动,但也没把他推开。

Erik碰了碰他的肩膀,动作轻柔。他的头发。一边颧骨。下颌的弧线。

「Charles?」

「?」

「我……很抱歉。这件事。我不是故意——我之前从没这么干过。」不像是个借口。只是解释而已。诚实。

「我也没有。」Charles疲倦地说。他没抬眼看。他不需要。Erik的讶异在他们之间闪现,闪亮亮的像是新造的铜币。「但你知道的。你一直都知道。我告诉过你。我从来没——我说过在遇到你之前我从未对谁有过这样的感觉——」

「噢,」Erik吸了口气,话语低哑粗粝,像是一道新伤。「我想——我都不知道我在想什么,说实话。你看起来——你做得这么……」

「自然而然?」这次的确是苦涩了。但Erik没有畏缩。他又靠近了几英寸,小心翼翼地将手臂环住他的肩膀,给了他足够多的机会挣脱开。

「你想听实话吗?好吧。你很美,Charles。我爱你。」

「你——」

「我甘之如饴。在棋盘上输给你,早晨看你喝茶,听你上课时赞颂DNA复制的巧妙——而且是的,还有你跪下来,抬头看我——我爱你。请你相信我。」

「那并非易事。」Charles不计后果地说了实话,毫无防备地迎上了逐渐消逝的情绪留下的空虚。「人们会撒谎。」

「当然——他们当然会撒谎——但,Charles……」Erik深吸一口气,相当明显地把对Charles的反应的震惊赶到了一边,把痛苦和怒意深深埋在话语之下。Erik知道谎言,知道罪恶,知道冷酷无情。但那是来自于外部的。不是来自内心。Erik心里一痛,回形针、笔尖、抽屉把手都开始颤栗不休。

「我在撒谎吗?在这件事上?」

「我不知道。」

「不,你知道的。你能看见,只要你想。你曾告诉我你知道我的一切。我的一切。在那以后你再没有离开我身边。」

「当然没有。」

「那现在也别离开啊。」

「我答应不了你想让我答应的。我成不了你想让我成为的人。我说过我做不好的,事实就是我说对了。你还想要什么呢?我还能做——」他并没有真的开口说这些话,但喉咙还是不由得发紧。他靠着近乎残忍的决心才咽回了那声呜咽。

“Charles,”Erik出声了,他们脑子里同时滑过一阵丰富多彩的多语种脏话,尖酸刻薄,生动形象,“我想要你。”「我爱你。你也爱我。」

“好自大啊。”Charles说,然而接着就在那样的常态之下溃堤了。他开始大笑,也可能是在哭。Erik是这个世界的中心,坚定不移,坚不可摧;Erik的手臂在他眼泪终于落下时环住他的肩膀。

“我知道你爱我,”Erik低语,“有时候我都不知道为什么。但我自私地想拥有这一切。想拥有你。只要你要我。”「我真的爱你。永远爱你。就算你说不也好,离开我也好——因为你,我成了更好的人,Charles。有时候会跟我的意愿背道而驰,这我承认——」幽默在洞穴深处闪烁,跳跃着星星点点的火花,「但那是真的。」

 

“你都不跟我说话。”Charles声音很轻,因为那么多东西从四面八方朝他涌来,他还是觉得疼;他不能说“是的”,不能这么快。Erik畏缩了一下,或许是负罪感作祟,或许是瞥见了那绽开的伤口。

“我知道。我不是故意——我都没意识到我有多——Charles,求你看看我。”「对不起。我伤到你了,对不起。再也不会发生了。」掷地有声。确定无疑,毫不犹豫。

他咽了口唾沫,不情不愿地抬起眼睛。Erik正直直看着他,眼眶是不设防的湿润,眸子里映出了他自己。

 

「你害怕了。为了我。」

「是的。」

「现在能跟我说话了吗?」

「如果那就是你想——如果你愿意——」Erik没那么确定了,在他们的思绪里,第一次有所迟疑。他没说出口,没用言语,「如果你还愿意要我。」

 

“我当然要你。”Charles轻声道,然后换了个姿势,接着,靠上了他身边的那具躯体。Erik用手臂抱紧了他,不发一语却宽慰喜悦。

 

「但我们真的得谈谈。我也不是说我就一点错都没有——」

「你——Charles,是我一直不听你说话——」

「那现在好好听我说。」“你也不是全都不对。是我操作不当,劳累过度了。而且我的确答应过你。我一直没有……我没把它当回事。或者也有想到过,但……只是偶尔心血来潮。那对你也不公平。如果我们要做这事儿的话,那就一起……我是你的。全都是你的。”他等待着,等待着心脏跳过那一拍,然后又加了一句,因为他还没有说出口,“我是爱你的,你知道。”

「我知道。」Erik坐在地板上,抱着他,Charles现在正坐在他腿上,头靠着他的一边肩膀。Erik的一只手轻轻抚过他的头发。「我知道。」

「对不起,Erik。」

「不。永远别为正确的事情道歉。」“你该对不起,知道吗。你说不定还挺享受呢。我可吓坏了。看见你躺在地上……你就那样子——消失了,在我脑子里……你在流血,Charles,而我——”Erik的手搁在他的太阳穴上,又摆弄起他那头凌乱的乌发。「你跟我说过我不用孤身一人了。我们都不用孤身一人了。」

Charles抬起一只手,覆上了Erik的,然后拿着他的手抚上自己的脸颊,让自己在他的气息里沉溺。“你说得对。我很高兴你能这么说。”「我不会让你孤身一人的。只要你不离开我。我们能不能……各退一步,大概?」「真是惊喜不断。」Erik叹了口气,语气里却少了几分紧张,“你有什么主意?”

 

“我还是不能答应你不用主脑。不,别那么看着我。我们都知道这是必须的。要找到像我们一样的人,要找到Sebastian Shaw。”

“那是我的仇人。又不是你的。”

 

「说的好像我不会跟你一起似的。」“而且你说错了。就算我不是你的爱人,他也一样是我的敌人,我还是得做这事。找到他。”他不太确定该怎么去解释。「我知道罪恶是什么样子。我看到过你的记忆。我知道我们必须得阻止他,尽管我可能会因为方式和手段什么的跟你争上一番。而主脑可以协助我找到他。」

「你的确说的是“各退一步”吧……」那就是心照不宣的默认了,那样的话语。

“是的。”「我会很小心的。时长会更短,中间会休息。你也会在我身边。」

“我会的。”「如果我叫你停下,如果我觉得你需要停下……」

「我会听话的。」“我之后也许还是会跟你吵架,但我会听听你的理由的。”他停了一会儿,Erik点了点头。「而且……我是你的。我心甘情愿。全都是你的。只要你要我。」

「我当然要你!」“而我……我会试着听你说的。我……可能在关乎你安危的事情上不会太理智,Charles。”

 

他富有表现力的嗓音听上去点不满:毕竟Erik不是一台随时随地精确计算的计算机。Charles莫名地发现自己在笑。

 

「你知道就行了。」

「所以你就可以嘲笑我的多愁善感了吗?」

「只在我需要嘲笑你的时候。」他不会这么干的,实际上。Erik并不需要被嘲笑。“你的回形针撒了一地,你看到了吧……你之后还要用的。”

“我知道。眼下我正抱着你呢。”「我想一直抱着你。」

 

Charles刚好也正有此意,干脆在他一双长臂间陷得更深。他们周围的寂静也止住了喧嚣。就连地毯都感觉更薄更稀疏了,不过这大概是因为他正坐在Erik的腿上。在他的怀里。

 

“所以,”Erik对着他的头发低语道,低沉的耳语一路甜蜜地窜过他的身体,“各退一步了。”

“嗯……”

“还醒着么?”

“啊?”好开心。他好开心。情绪正在弥散开来,又苦涩又甜蜜的满足感,一场恶战之后的宁静,眺望田野的远方。Erik的手又摩挲过他的脸颊,动作轻柔;好舒服。他们一起,逃离了那场争吵。

Erik的衣料很柔软。他一直弯着的左腿已经开始酸痛了,但听那低声呢喃,像是整个世界都消失了,消失在了与他们不相干的远方,他只听得见他耳边的心跳。大海平稳的浪潮。浪花冲刷过海岸。

“大海,真确切,”Erik被逗乐了,“Charles,你……”

 

声音。实质的声音,在外面。在走廊尽头响起。把此时此刻给扰乱了。

声音靠得更近了,嘁嘁喳喳地谈论着不过脑子的琐事,自助餐厅里的食物(烂),最近CIA的领导(更烂),正要去工作的穿着短裙的女同行(不算烂但格调糟糕),然后Charles叹了口气,坐了起来,预备要用不止一盎司的负罪感把他们赶走;但他用不着了,他们自己离开了。

Erik全身肌肉都紧张起来了,但Charles只是摇了摇头。“没有我们认识的人。他们不是来找我们的。”「不管怎样,我们现在可有一把牢不可破的锁。」

Erik畏缩了一下,悔意清晰可见。

“噢。我很抱歉。”「不必,没事的。我曾叫你不要放我走,你倒是很听话嘛。」

而Erik先是惊了一下,接着笑出声来。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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