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授翻】【EC】Frühjahrsputz-大扫除(2)

我发现昨天贴的第一段少得可怕,那么今天就多更一点吧。1万字接好~

老万终于进教授的卧室啦!可喜可贺啊可喜可贺!

原文地址   随缘居   前篇:(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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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rik自温室回来往厨房里走的时候撞上了Hank,他手臂上到处是小伤口,在盆栽棚的一场小事故后他的脸上还沾了不少泥点。Hank把伸进冰箱里的脑袋探出来瞧了瞧,看了一会儿才恍然大悟,被逗得眉毛都快抬到发际线上去了。

“我是不是该担心一下花园的状况?”他笑着问,Erik对他皱了皱眉。

“你要是不小心一点也会成为下一个的。你的研究怎么样了?”

“今天不做研究,只是修补一下主脑。”Hank说着又转回冰箱,靠得更近些Erik都能看见他前臂上的机油和污渍。“Charles为了找Raven有点把她过度使用了,而且不管怎么说她也该升升级了。”

“怎么个过度使用法?”

Hank总算是拽出来一大个圆形起司,然后在餐桌旁坐下开始拆包装。

“他那时候把能力延展出去找她,没想到一下子连上了太多人。对他来说负荷太大了,电流过强烧坏了好些回路;万幸的是他没伤着自己,最终也找到她了,不过机器还是有些小缺损的。”

Erik点了点头,看着Hank若有所思地嚼着那一大坨起司。

“你今天见着他了吗?”

“上午。他下来泡了杯茶。”他咽下一大口起司,视线从Erik身上移开。“只有你不在的时候他才会下来。”

Erik叹了口气,然后站起身来。

“我猜也是。下次你见着他的时候跟他讲讲,接下来就要打扫房子了。你们两个大概对住在老鼠窝里没意见,但我可不行。”

“他不会喜欢的。”

“我也没指望他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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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剪草坪工程量相当可观。他决定把草坪修剪出完美的线条,结果表明就算他用能力操控割草机也相当耗费气力——稍一走神草坪上的图案就会走样。聚精会神地干了好一阵之后,他把自己搞得头痛欲裂,只好撒手不干了,放任割草机在草坪上划出一道一道乱七八糟的曲线。他一边做一边自嘲地笑了笑,毫无必要地挥动臂膀打着手势指挥割草机,让它在西北角上转了一圈又一圈,画起了螺旋形。

很好玩是吧?

他那么突然地停下了,割草机一下子停转却由于惯性翻了个个儿。他两臂放了下来,朝四下里望去。花园里一个人也没有,他便抬头看,觉得自己好像是看见了图书馆的窗边有人影一闪而过。但他隔得太远了,没法看得分明;他跑过去想看得更仔细,那儿却已然空无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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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他脖子上的伤口已经如他所料地开始痊愈了,但稍加点压力仍然会疼得厉害。包在他皮肤上的纱布至少可以说是恼人的,不过他也不指望什么一夜痊愈的奇迹。当时他跟他的人联系的时候,本来还指望能有个医生之类的,但根本就没那回事——只是草草地清理了一下然后给贴上了块纱布,然后他就被送走了。就算是他们也不愿他在那里久留。糟糕的宣传。

对着镜子把纱布撕下来的时候他畏缩了一下,脖子歪向一边,皮肤暴露在浴室惨白的灯光里。子弹擦过的地方还在渗血;他肯定是睡觉的时候动得太厉害,又把伤口撕裂了,血在灯光下闪着微光。他叹了口气,然后用一块热毛巾覆住了伤口,每碰到一次都让他痛嘶出声,直到洗去血的颜色。

“你该好好照料一下你的伤的。”

这一次他没失手摔掉手上的东西,但也吃了一惊。他从镜中看见他身后的Charles时,不由得身体一紧。

“我在全国电视上直播了威胁要杀掉美国总统的全过程。我认为公开露面恐怕不太现实,不是吗?”

“你在玩火,会感染的。”

“牢狱之灾后这点风险我还是敢冒的。”

他们越过Erik的肩膀彼此对视,直到Charles清了清嗓子移开视线。

“Hank跟我说你想清扫这栋宅子。”

“很有必要。”Erik说着把一块新的纱布贴上皮肤,轻轻地按了按边缘。“宅子一打扫干净,你就可以重新开学校了,找到那些Logan跟你提到的变种人,然后——”

“不,”Charles猛地出声,用尽全力朝他瞪了回来。“我不会再经历一次了。”

“你必须,”Erik厉声说,转过来正对着他,“那么多变种人需要帮助、教导和保护。得是你或者是我,Charles——还是说你乐意因为我的缘故眼睁睁看着那么多孩子牺牲?”

他经过Charles身边走进了卧室,然后打开了梳妆台最顶层的抽屉。他找出一件T恤然后套上了身,小心地避开了脖子上的伤口,同时感觉到了Charles盯着他看的视线。他继续无视他,走到窗边去拉开了窗帘,让秋日的晚照映入室内。很快就要下霜了,他想着,然后在心里祝贺自己已经干完花园里的工作了。

“你来这儿是干什么的,Erik?”Charles静静地问,而Erik都没转身——他只是直直地看着窗外,看向远处的那座碟形卫星天线。这间屋子原本是Raven的;这本是整座宅子里少有的几间没被青少年们的所有物塞满的房间之一,也是大宅里唯一一间近来打扫过的干净整洁的房间。它一直都等着某个人再回来——Charles一定失望极了,来的并非是那个人。

“来拯救你的囤积症的,显然。”

“没跟你开玩笑,Erik。”Charles厉声说,转着轮椅靠得更近。“你很清楚我们如今已经道不同不相为谋了——所以你为什么还来劝我再次招收学生,尽管你实际上更愿意把他们招进你那个不知道在哪个无名森林的地下藏着的兄弟会里面?”

“别这么荒唐了,我们可是在城里破破烂烂的废弃仓库里举行例会的。”

“你没回答我的问题。”

“你只是不高兴听见我的答案罢了。”

“因为我不相信你会这么有牺牲精神地来帮我,当这一切都跟你的信念南辕北辙的时候!鬼才信你是来搞什么怀旧之旅的!”

“我来这儿是为了你,Charles!”他突然吼道,房间都颤抖起来。“我来这儿是因为我在五角大楼地下监牢的每个日日夜夜我都想着你,梦见你在外面的现实世界达成的成就,想着会有多少变种人受到你的荫蔽。我对自己说只要你还在,我的牢狱之灾就不是这世上最糟的事。然后我终于出来了,结果却发现需要被保护被引导的人变成了你,而我什么都做不了。因为你觉得这一切全都是我的错,而我想向你证明,事实并非如此。”

他的突然爆发让Charles停住了,但他没去看Erik。他戒备地看着这屋子里飘起来的各种东西,包括他自己。Erik深吸一口气——一,二,三——想想砍掉顽固的常春藤植物的愉悦,然后屋子终于静了下来,Charles的轮椅被轻轻放在了木地板上。

“抱歉。”Erik喃喃道,然后这许多年来的第一次,Charles朝他笑了。

“走着瞧吧,我的朋友。”他语调轻柔,然后转回门的方向。“早饭以后我来见你,然后从楼下的房间开始——底下有些对我来说很有意义的东西,可不能让你给扔了。要是Hank没有忙着搞他的研究的话,我很确定他会乐意帮我们的。”

“你会帮我?”他离开的时候Erik问道,而Charles点点头,弯起嘴角笑了。

“你说对了。这房子是得打扫打扫了,我们最好是从图书馆开始。”

“你可以从剪你的头发开始!”Erik冲他离开的背影喊道,回应他的是极为微弱的笑,那笑声拂过他的周身,像是温暖的水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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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rik盯着那一堆塞满了办公室的垃圾,里立刻就开始后悔清扫宅子的决定了。

“你知不知道这儿哪怕一半的东西是干什么使的?”他一边掀开一张罩子看见了又一大盒档案,一边难以置信地问。他看了一眼Charles,那人正四下环顾,好像已经好几年没踏足过这里了似的。他大概真的没有。

他今天早上倒是明显有好好地洗个澡——发梢仍然带着湿意,在衣领处打着卷——而且他穿上了干干净净,甚至还算是体面的衣服。胡子倒是没有修剪得像以前那样平平整整,但眼睛里却闪烁起了彼时在巴黎还没有的点点微光。他看起来几乎都是一幅重拾信念的样子了。

“我之前见都没见过这堆东西,”他承认道,“当时我的第一波学生被派往越南,他们的东西就被打包放在了不常用的房间里。但日子一天一天过去,让那些东西保持原样反而……反而让我好过一点。不管怎样,他们都回不来了。”

“他们的父母不会来要回他们的东西吗?”

“大多数父母都恨不得把他们跟他们的变种人孩子的关系撇得一干二净。”

Erik拿开那个罩子,擦了擦手;大量的灰尘在空中旋转飞舞。

“我知道这很难,但你不能就把这些东西扔在这儿。你想珍藏与他们有关的回忆,但把他们的东西装箱塞进你的空房间里并非什么好主意。”

“你又知道什么?”Charles皱起了眉,而Erik睁大眼睛开始回击。

“你以为我不懂失去是什么滋味吗?你以为你是唯一一个在报纸上读到他们中的某个葬身战场时黯然神伤的人吗?你以为只有你会毫无准备地被告知你的某个朋友正在备受折磨,然后心如刀绞吗?你至少还能求取Hank的同情;看守我的人只会在他们叫我眼睁睁看着他们扯掉Angel的翅膀时尽其所能地奚落我。所以别以为只有你有权利悲伤,Charles。那只是自怜自艾而已。”

“如果你只是来指责我的——”

“只是实话实说而已。”Erik咬牙,然后大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你让我看到的你就是这样,别指望我会为保护你那脆弱的情感而一言不发。”

有那么一会儿,Charles看起来正在和他自己天人交战,Erik索性由着他来,转而开始聚精会神地掀开积灰的罩子,打开每一扇窗。涌进来的新鲜空气沁人心脾,一阵清风吹散了房间里陈腐气息和紧张压力。

你有时候真是该死的惹人厌。

“我却之不恭。不过,你这不是挺喜欢我的吗。”

我恨你。

“没关系,只要你告诉我那个十五岁少年的那一整盒……独立宣言……的笔记要不要留着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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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花了一整天才把办公室打扫干净——Erik用他过去几周积累起来的金属碎片做了个巨大的盒儿,把不可燃物都放在了那里面,然后把所有的可燃物都叠成一叠放在了前院里。结果表明,把那一大堆杂七杂八的垃圾收拾收拾之后,还是能看出这间办公室的本来面目的。然后在Charles的指挥下,Erik把一些家具移进了活动室里。

“也许这儿可以当成你的书房?”Erik站在门廊里提议道,Hank做的菜的香气正自楼下飘到了走廊里。“我们可以把你卧室里的书都搬到这边来。会很温馨(cosy)的。”

Charles没回应他,有那么一瞬间Erik怀疑自己是不是又有哪里惹到他了——但当他低头去看时,Charles只是眼神古怪地看着他。

“干嘛?”

“我得说,我实在是没想过你会说‘温馨’这种词,如此而已。”他直截了当地说,然后出了房间。“不过主意倒是不坏。”

“当然了,按照这个进度,我们还得花上好几个月才能打扫到你的卧室。一楼已经是个噩梦了。”他跟着Charles穿过走廊,走进厨房去吃晚饭。

“别这么悲观。”

“我才是那个搬这搬那拼死累活的人好不好,而你就坐在那儿发号施令!”

转弯时Charles斜睨了他一眼。

“噢拜托,基本上每样东西上都有金属,你根本就没搬这搬那。”

“好啊,所以这是比体力劳动更累人的精神压力。”

“忍受你这样的人才是高强度的精神压力,你看我都没抱怨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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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梦见监狱。

不是那个五角大楼地下的,但也与之相似。一件高分子材料的房间,充斥着几百英尺深的空虚和黑暗。他每往前走一步,身后的桥便在黑暗中溶解。这里只有最基本的家具,他注意到。一张床,一张桌子。椅子。桌子上摆着一本笔记本,几支笔还有一摞书。它们都是塑料或是玻璃做的,白炽灯发出冰冷的白光。

桌上还有一副西洋棋。有人曾在这里对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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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礼拜五,他们就已经把底楼的清扫工作完成了。礼拜三的时候Charles尤其不舒服,拒绝离开卧室——Erik大概在上午十点钟时耐心耗尽,完全是出于沮丧的把Charles的床提起来一英寸又放掉,然后气冲冲地下楼,把尖叫咒骂的Charles丢给Hank去对付。他花了一上午的时间打扫走廊、门口和车道,下午又回到了花园里。

他转了那个碟形卫星天线,只为看看自己还能不能做得到。五分钟后Hank跑出来,叫他赶紧给转回去,因为他收不到三个台的电视信号了。

但到礼拜五,一楼已经完全干净了而且,最重要的是,变得非常整洁。Erik决定把所有的窗帘都拉开,把所有的窗户都打开,让新鲜空气涌进来。他闭上眼睛,有一瞬间看见了1962年深秋的片羽零光——Charles正在外面和Hank一起跑;孩子们有的在玩耍,有的在练习;Moira正在编辑她的文件;当他呼出一口气时,他仿似还能听到H蹂躏者挖苦的语调,和音波的反唇相讥,还有魔型女的笑声。

然后他睁眼,他们都消失了——失去的、死掉的早已一去不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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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les正在跟二楼的卧室作斗争。

一共有十三间——曾属于Moira的房间、主卧套房、保育室,还有两间起居室都被分割成了较小的卧室,专门给寄宿学校的青少年们准备的。只有两间没被塞满了杂物。

他们去的第一间房原本属于一个叫Julian的男孩——能力是隔空取物。他们干活的时候,Charles跟他讲他的这名学生,跟他讲他擅长的科目、怎么也学不好的科目、他的梦想、他的未来。跟他讲他是什么时候被征召走的。

Erik没真的在听Charles的喋喋不休,但他也没叫他停下。如果讲出来能让他好过一点,那么他心甘情愿听他啰嗦一整天。总好过假装一切都没发生过。

下一间屋是一个叫Danielle的女孩儿的,她能凭空造出人们希望的或是害怕地画面。她爸爸被征召入伍之后她便回了家,以便在父亲不在时帮忙打理家事。Charles不知道她有没有被抓住杀掉,或是关起来,或是藏起来了,抑或是还好好地跟她家人在一起,只是没再来学校而已。他只知道她再也没有回来。

然后是James,Victor,Ruth,Jonathon,Sooraya还有Jonas还有Calvin还有David还有Santo还有Noriko。

“他们的每一件事我都记得,”Charles说着拭去Calvin的一个相框上的灰尘。Erik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等着他失控崩溃,但他没有。这一次没有。

他们的工作进行得有条不紊,尽管Erik有好几次立场坚定地反对Charles的意见,Charles还是对他们的进展勉强满意。实验的间隙Hank来帮过忙;他有时候有所助益,有时候完全是在帮倒忙。尽管Erik不能否认有他的体力劳动简直就是如有神助,但有他在一旁Charles的行动多多少少会不大自在。他好像不太想让他曾经的学生看见他如今又脆弱成这个样子,看着他在这十年间一点一点地滑向深不见底的悲伤。

他们进展很慢,但并非止步不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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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rik还是会在Charles哭喊呜咽时醒来,还是会在从床上爬起来之后才想起他不想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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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没有考虑过用主脑找找你失踪的学生?那些你不确定是否还在人世的?要是知道他们还有书可念,他们说不定有兴趣回来呢。”

Charles没有回答。他只是盯着棋盘,推敲着下一步该怎么走,清冷的日光正从宽敞的飘窗照进来。他还有点不情愿让Erik帮着他上最高一层的阶梯——电梯只修到这栋宅子的三楼——但他最终还是屈服了,看起来也很享受待在大宅的制高点的时光。他的的确确是对窗外景色和Erik的园艺工作十分满意。

“不知道的话,会稍微好过一点。”他终于还是开口了,视线却没从棋盘上移开。“找到了谁,却发现他死了……不是什么愉快的事。是有意识地去忽略,我窝在这幢宅子里闭门不出。就像是……你睁开眼,眼前却还是黑暗深重,什么也看不见,即便你知道你是睁着眼的,这很怪。如果我要去找他们,我企盼他们都还活着,却还是得面对那样黑暗的虚无……我宁愿一无所知,至少还有点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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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rik来到大宅两个月之后,Hank为他得承包所有的采购工作而大发了一通脾气,因为Erik现在是全球通缉的罪犯头子,而Charles甚至都下不得楼。

Erik和Charles又好气又好笑地看着他一头冲回实验室。他一把门摔过去,Erik就开始哈哈大笑,接着是Charles,他们一直笑到眼泪都流出来,最后Erik笑得坐在地板上喘气。

彼时正好门又摔摔打打地开来,Hank气急败坏地拿着钱包从实验室冲出来,冲他们大声嚷嚷着他要去买牛奶面包和厕纸了,十分钟后会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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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梦见了监狱。

就算是在梦里,他也明白无误地知道附近一点金属也没有。他什么也感觉不到,没有电线或是管道或是纽扣或是拉链。这跟他在五角大楼里的感受毫无二致——他们在他毁掉三间牢房后把他关进了这里,之后他昏昏沉沉地过了两周。他脑袋撞着墙,因为失去能力而无可救药地阵阵晕眩。

不,并非失去了能力——只是起不了作用了。他被关押的这几天他都把能力延伸出去,搜索着不存在的金属;每分每秒都在持续的精神紧张让他终于坚持不住,他只能想想还有什么逃跑的办法,尽管这只是自我安慰、纾解紧张的无用伎俩罢了。

那种空虚感又全回来了。尽管这间监狱比之前那间要好——至少有几本书和笔记本让他消遣消遣——却还是空得叫人难受。

桌上的棋子动过了。有人还在下棋。

他笑了,然后抬头四顾;他看见了墙上的玻璃中他自己的影像,然后尖叫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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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醒来时有一只温暖的手抓住了他的前臂。他花了好一会儿才适应了凌晨的黑暗,还有有人抱住他臂膀的感觉。他睁开眼就看见轮椅里的Charles趴在他的床边,轻轻地打着鼾,头枕在床垫上靠着Erik的肩膀。

Erik说什么也不想吵醒他。他知道Charles为什么会在这里——他还记得他的梦,他一定是动静太大把Charles都招来了,他来纾解他的大脑,安抚他的意识,让他得以无梦安眠。自他们重聚之后,Charles就在有意识地避免跟他身体接触,除开五角大楼里那难忘的一拳之外。而且尽管姿势很不舒服,他看起来还是睡得很安宁。

他转过头过去看钟,回应他的是脖子上传来的刺痛——他伸手去碰那处枪伤,很肯定的是他又把它给撕裂了。他只能假定自己在梦中叫喊时还剧烈地挣扎过。他叹了口气,轻轻地把Charles的手指从他臂膀上拿开,然后侧到一边去,小心翼翼地碰了碰脖子。有一点凝固了的浓稠血污,碰起来也还是很疼,但他向镜子里看过去,发现也没自己想的那么糟。

他只花了几分钟来清洗、擦干伤口,但他弄完了以后,却没办法把眼睛从镜子里的自己身上移开。十年之后Charles见到他的第一反应就是给了他一拳——但那扇门打开之时,他看到的真的只是一个怪物吗?Charles好像是在Erik与万磁王之间划清了界限,他都没意识到他们其实是同一个人;他没办法将这个被陷害的谋杀犯和他曾爱过的那个人调和在一起。

但也许,那就是问题所在了——Charles不是因为他涉嫌谋杀才打他的。

他拿手揉了揉脸然后关上了灯,走回了卧室里。寥寥几分钟里Charles没动过,看起来也不大像会动的样子,所以Erik爬回了床上,没弄醒他。他把枕头翻了过来——他可以等天亮了再去处理上面的血迹,现在只想转过去看着Charles。

Erik可能并不觉得这十年间他变化有多大,但Charles的的确确是变了。不只是他那难以驯服的头发,乱七八糟的胡须和糟糕透顶的穿衣选择,更是他脸上更深的纹路,眼周浓重的乌青和声音里刻骨的疲惫。Erik大概会说这不过是Charles的自怜,但他没办法否认那或多或少像是指责。于他们二人而言,他们已经失去他们在乎的每一个人了,包括彼此。

他握住Charles的手然后闭上眼,集中注意力让他们呼吸的节奏变得一致,然后等待着重新回到无梦的安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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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鸟鸣和日光中醒来,身边的Charles已经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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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理Charles的卧室压抑得不行。

他好像还是事先清理了一番,只为不在Erik面前太难看,但他都忘了什么东西该放到哪里了。整整齐齐叠成一叠的衣服被搁在阴暗的角落,书排成一行塞进了梳妆台的抽屉里;装了一半水的玻璃杯在书桌上排成了笔直的一行,椅子被转向了门口——事实上,所有东西都被摆成了直角。要不是Erik知道内情,他会觉得Charles整理的时候是磕高了。

“我希望你准备好了。”他轻轻地说,而Charles徐徐点了点头。

“二楼是最麻烦的,所有孩子们的东西都在那里。我的卧室已经是最后一间需要打扫的了,现在撒手不干的话我会疯的。”

“最后一间?那这层楼最边上的Hank那间呢?”

“相信我,我们最好还是别去动他的。我都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那是他自己的事。”

Erik耸了耸肩,然后直直走向角落里的那叠衣服。

“所以到底是干净还是脏?”

“我不确定。假定是脏吧。我那段日子……过得浑浑噩噩的,在我们去找你之前。我猜大概药物和酒精的结合算不上个好主意。我向你保证,有些东西的位置摆得这么奇怪都是因为我整理的时候……状态不好。”

嗯,所以他“整理”的时候是磕高了。

“然后你从华盛顿回来之后的这两个半月都没想过把这些书从抽屉里拿出来?”

“这貌似不是什么要紧的事。”Charles低声说,眼睛瞥向窗外,Erik只得由着他,然后把那堆衣服放进洗衣篮。

他们打扫得有条不紊,一步一步慢慢来,就跟其他屋子一样。Charles是对的——一有动力他就会简单粗暴地处理掉他自己的东西。他大概是不愿意去回想那段沉溺酒精药物的日子——或是说,想要一个新的开始。他们一路打扫过来气氛还挺和谐,有算得上是愉快的谈话和几句无伤大雅的玩笑,但Charles并没提到夜里去Erik身边安抚他的事,所以Erik也默契地只字未提。

踏进浴室的的时候,他的身子蓦地滞住了。浴室已经被改造成了防水淋浴室,花洒跟洗手间和水槽分离开来,放在一块玻璃板旁边。墙上有一个更大的花洒,底下放着一张凳子。长条肥皂搁在墙上,水槽和镜子也比其它浴室里的位置低得多。

Charles把轮椅从地毯推进瓷砖地时响起苍白无力的喀喇声,他在Erik左侧停下。

“也没那么糟。我也只花了几个月就习惯了。”他静静地说,Erik只觉得喉咙发紧。

“是我干的,”Erik声音颤抖,水龙头开始咯咯作响,“是我的错,不是Moira干的,是我。是我啊。”

“Erik,冷静一下……”

“所有事都是我的错,Charles!”

冷静!

他茫然地伸手去够Charles,手触到了他的后颈,然后不顾一切地紧紧抱住,手指嵌进他的肌肤,呼吸支离破碎。

“浴室没问题了。我们干完了。”他咬牙道,然后转身打开了门。他觉得他听见Charles叫了一声他的名字,但他装作没听到,一把摔上了身后自己的卧室门。他在床边坐下,手还在抖,而他能感觉到房间里每一个金属原子。

过了一会儿,他的呼吸才平缓下来,手也不再发抖,对金属那种清晰得过分的感知也降低到了正常的水平,在他脑颅中平息下来。十年之后他终究还是承认了,这既让他觉得好过些,又让他觉得更糟——他的灵魂最终卸下了那一份分量,终于能承认即便他们在沙滩上悲剧性的分道扬镳这件事上各自有错,要为Charles的瘫痪负责的却独他一人。

这几乎算得上是荒唐了,他躺在床上想着。第一次扭转子弹的轨迹让Charles半身瘫痪;第二次导致了这世界上最有权力的人的死亡,也让他自己锒铛入狱。

从今天起,他也许应该任由子弹射进它们的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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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准备什么时候开始搜索新的变种人?”

Erik身体一滞,脚步轻轻停在了最高一级台阶上。底下通往厨房的门正敞开着,Hank的声音非常清晰地传到了Erik的藏身之处。

“我已经跟你讲过了,Hank。我不再适合教什么学生了。我都不知道一开始我干嘛会这么想。”

“那Erik呢 ?我很确定他还觉得你会再次开始招生。你知道,那个什么‘教育u,引导,保护’什么的。”

“我还没跟Erik说过我不会重建学校,但与此同时我也没说我会开。我一直都挺茫然的。”

“所以你们打扫这打扫那是为了什么?”

“这貌似能帮到他。”

“所以这只是为了帮到他,不是为了帮到你咯?”

那几秒的停顿几乎要让Erik控制不住呼吸,而他能清楚地描摹出Charles现在脸上的神情。

“我不需要帮助。”

“胡说,”Hank说得直截了当,甚至都没等他回答,“你承不承认无所谓,但大扫除却是既帮到了你也帮到了他。别那么看着我,这是实话。好了,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要回去工作了,你就在这儿假装大惊失色吧。”

听到Hank推开椅子的时候Erik慌了一秒,木地板嘎吱嘎吱地响了起来,然后他绝望地发现他把一旁的一个空花瓶给变成了个大盘子。他跳了过去,回到走廊里,走进一间空屋无声地喘息着,望出去正好看见Hank上楼。

“都听见你的呼吸声了,你这蠢货。”Hank经过Erik藏身的卧室时无情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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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rik已经习惯醒来时听到Charles的哭喊了。但他没习惯醒来时听见Charles在他脑子里哭喊。

这一次他没有走到一半就畏葸不前,跌跌撞撞地跑过走廊时也未曾停留。整座大宅寂静无声,只有他的脚步声啪嗒作响,还有在他脑子里回荡的哭喊嚎叫。Hank的房间还静悄悄的,意味着他是接收到Charles的剧烈痛苦的唯一一人。

他冲进房间时看到的不是什么好景象。Charles的背弓得厉害,身体在床单上扭曲挣扎,手在羽绒被中紧握成拳,双目紧闭。他身上一层冷汗,嘴角挂着一丝因咬到舌头而流出的血迹。

“  Charles!”他大喊道,抓住了Charles在空中胡乱挥动的手,小心地握在自己手里。“醒醒,只是个梦而已!”

Charles醒得很突然,双眸茫然地大睁开,手紧紧地抓住Erik。他花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身处何方,身边的人又是谁。他一回过神来就身子一软,手紧紧地抓住Erik的肩膀,把头埋进他的胸膛里不住地喘息。

“没事了。”Erik静静地说,Charles只是发出一声被呛住的抽噎。Erik有一瞬间以为Charles会把他推开——有一秒钟他看上去就要那么做了——但他只是放开了他的一边肩膀好撑着自己坐起来,右手环过Erik的脖颈,擦去了嘴角的血。

“我做了梦,好可怕的梦,而我没办法停下来。”他喃喃地说,用空闲的那只手手揉了揉脸。“我没办法阻止自己杀掉每一个人,我停不下来和主脑的联系,我关不掉我的能力……实在是太多了。我没办法停下来,每个人都在尖叫。”

“我梦到另一座高分子监狱。我垂垂老矣,被切断了和社会的一切联系,完完全全的孤身一人。”

Charles叹了口气,然后轻轻地拉了拉Erik的肩膀。他花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Charles在向他要求些什么,不由得吃了一惊,却又松了口气,然后爬上床坐在了Charles身边。

“那就是破碎的未来吧。”Charles疲惫至极地说,握住Erik的手时甚至都没眨眼,那一刻他们十指交握。Erik几乎不能呼吸。“那个Logan来自的未来,那个在Raven没有杀死Trask的时候就已经被改变的。理论上它应该不复存在了,但我们又经历了一遍,这必然是Logan潜意识的碎屑。我只希望Hank没有做类似的梦。”

“他肯定没做,不然我们会听到的,”Erik推理道,接着Charles点了点头,身体倒回床上,然后把Erik拉到身边。他几乎都不敢去碰他,生怕Charles主意一变把他推开,但这看来不是问题——Charles只是蜷起身体,然后用奇怪又笨拙的姿势翻了个身,躺在了Erik身边。

“反正我明天会问他。”他低声说,脸埋进了Erik的胸膛,灼热的手抵住Erik的胸骨,然后深深吸了口气,胡茬搔过Erik的皮肤。

Erik终于松了口气,然后闭上了眼睛。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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